胭脂鋪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瓷的、玻璃的、陶的，形狀各異，顏色也各異。有的瓶身上畫著花鳥，有的貼了紅標籤，有的光溜溜的什麼裝飾都沒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的香味，桂花、茉莉、檀香，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甜絲絲的味道，像小時候吃過的某種糖果。
謝語棠好奇地打量那些瓶子，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個白瓷小盒，開啟蓋子，裡面是淡粉色的胭脂，膏體細膩，表面壓了花紋，是一朵牡丹。她湊近聞了聞，桂花味的，不濃不淡，剛剛好。
姑媽端著茶走過來，看見她拿著胭脂盒，笑了：“這是新到的，省城來的貨，比本地的好。別客氣，你是秋生的師妹，以後都是一家人，你喜歡就拿去用。”
謝語棠趕緊放下：“不用不用姑媽，我就是看看。”
“看看怎麼夠？”姑媽把茶遞給她，在她旁邊坐下，笑眯眯地看著她，“姑娘家哪有不愛美的？你等著。”她站起來，走到貨架後面，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布包，解開，裡面是一盒鵝蛋粉。粉盒是紙做的，圓圓的，盒面上印著一朵荷花，雖然有些褪色，但能看出做工很精緻。
“這是揚州產的，我藏了好幾年，一首捨不得賣。”姑媽把粉盒遞給她，“開啟看看。”
謝語棠開啟盒蓋，裡面是一層薄薄的白粉，粉質細膩得像煙，輕輕一吹就散了。她用手指沾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粉很貼膚，不浮不燥，比她在現代用過的某些大牌還順滑。
“真好看。”她由衷地說。
姑媽看著她，笑得更深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開過了的花，但很好看。
秋生搬完了門板，又去後面搬貨。他搬著紙箱從謝語棠面前經過，看見她手裡拿著粉盒，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喜歡這個？我讓姑媽給你包起來。”
“不用……”
“別跟我客氣。”秋生把紙箱放下，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你在這兒幫幾天忙，總不能白乾。拿點東西回去，算是報酬。”
姑媽在旁邊聽見了，笑著搖搖頭：“你這孩子，人家姑娘還沒說要呢，你就替人家做主了。”
秋生撓撓頭，訕訕地笑。
謝語棠把粉盒放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花香很濃，但不膩。她一邊喝茶一邊打量鋪子裡的東西，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她不記得那女鬼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了，她在等女鬼會不會來店裡。
但她等了一上午，什麼都沒發生。
來買東西的都是鎮上的人，大姑娘小媳婦，偶爾有幾個老太太。秋生負責搬貨、理貨、招呼男客，姑媽負責給女客介紹東西，謝語棠在旁邊幫忙遞貨、收錢、找零。她動作利索，嘴也甜，見人就叫“姐姐”“嬸嬸”，把客人哄得眉開眼笑，有幾個客人本來是來逛的，被她一招呼，不好意思空手走，順手買了盒胭脂。
姑媽看在眼裡，樂在心裡，趁沒人的時候跟秋生說：“這姑娘好，勤快，嘴甜，心眼也好。怎麼成你師妹了？”
秋生正在理貨，聞言耳朵又紅了：“她是九叔在路上意外救下的，就收了徒弟。”
姑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九叔那人古板得很，能教出這麼水靈的徒弟？”
秋生不知道怎麼接這話，乾脆假裝沒聽見，把頭埋進貨架裡。
中午吃飯的時候，姑媽特意多做了兩個菜，配著熬的雞湯也湊夠了西菜一湯。紅燒肉，肥瘦相間，燉得軟爛，用筷子一夾就斷；清炒時蔬，綠油油的，看著就新鮮。謝語棠吃了一碗飯，姑媽又給她添了一碗，她吃第二碗的時候，姑媽又往她碗裡夾了好幾塊肉。
“多吃點，太瘦了。”姑媽說，語氣不容拒絕。
謝語棠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哭笑不得。秋生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被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笑容立刻變成了齜牙咧嘴。
下午，秋生騎車載她回義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路面上拖出兩條斜斜的黑線。謝語棠坐在後座上，手抓著秋生的衣角，看著路兩邊的稻田被染成金黃色，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女鬼沒有出現。也許還沒到時候？也許時間線不會觸發？也許她多心了？
“明天還來嗎？”秋生問，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來。”謝語棠說，“姑媽做的紅燒肉好吃。”
秋生笑了，笑聲被風吹散在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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