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入九叔門下,師兄們卷瘋了》第255章 大寶和小寶(1)

作者:碳碳的飯飯·5個月前

那一聲不大,但酒樓裡的喧鬧聲竟被這一句話齊齊切斷。阿強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像被人從肌肉裡拽住了筋骨,動彈不得。他轉過頭,脖子上的肉因為轉動而疊出了幾道深深的褶子,淌著汗的那片皮膚在燈籠的光裡閃著油亮的光。他看著九叔,嘴裡的酒氣從那兩扇厚重的嘴唇間噴出來,呼哧呼哧的。

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豬肝,眼睛亮得不正常,像兩團燒著了但沒有光和溫度的火。酒精在他的血管裡燒了一圈,把理智從根部點燃了,燒到只剩一層薄薄的殼,那殼在這個瞬間被九叔那兩個字輕輕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縫。他愣了兩秒,然後嘿嘿笑了,笑得很難聽,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含混的、低沉的、像鴨子叫一樣的聲音。

“九叔,我這是替您教訓他。”他的舌頭在嘴裡打了好幾個結,每一個字都像從酒桶底下撈上來的,含混不清,糊著一層厚厚的水聲,“這假道士冒充您茅山的人,在外頭騙錢,丟您的臉。您幫了靜村,我替您出氣!”

他說著又要揮拳,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九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那一聲嘆息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帶著一種看透了的無力。只有坐在他旁邊離得近的謝語棠聽見了那口氣從九叔鼻子裡噴出來的細微聲響,無奈。

阿強的拳頭突然懸在半空中,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肘彎處扣住了。他的小臂肌肉繃得像擰緊的發條,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可那隻拳頭就是往下落不下來,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吊在了那裡。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穩穩地停在空中,像有人給他按下了暫停鍵。他用力掙了一下,胳膊晃了晃,拳頭還是落不下去。他的臉漲得更紅了,從豬肝色變成了茄子色,太陽穴上的青筋像兩條在小腿上蠕動的泥鰍,突突突地跳動。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含混不清,酒氣和怒氣混在一起,從喉嚨裡往外湧。

桌子底下,大寶和小寶正捂著嘴偷笑。兩個小鬼蹲在茅山明桌子下面的陰影裡,身體縮成兩個小團。大寶高一點,臉圓圓的,像一個剛出籠的饅頭,軟糯白淨。小寶矮一些,臉尖尖的,眼睛大得像兩顆飽滿的黑葡萄。兩個小傢伙今天穿上了茅山明親手燒給他們的新衣服,黑底天藍印花布裁成的褂子,款式熨帖合身,料子在燈籠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幽幽的藍光。頭上戴著瓜皮帽,兩個人往那兒一蹲,肩挨著肩,像兩株從陰影里長出來的蘑菇。

兩個小鬼擠在一起,西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動靜。大寶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嘴角的弧度和阿強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剛好遙相呼應。

大寶早就看阿強不順眼了,上次明叔被扣差點捱揍,這件事他一首記在心裡。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那動作很輕,像在寫一個看不見的毛筆字,起筆輕靈,落筆乾脆。指尖亮起一道細小的灰色光絲,光絲像蛛絲一樣細,從桌布底下無聲地鑽出去,貼著地面爬行,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緩慢地、冷靜地朝阿強游去,無聲無息地纏住了阿強的手腕。

光絲很細,但韌性極強,阿強的手腕被纏住之後,像被箍死死箍住了,骨頭被勒得咯吱咯吱響,怎麼都掙不開。大寶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瞪大眼睛,儘量不讓自己笑出聲。小寶在旁邊急得首拽他的袖子,用極低的聲音說“別鬧太大了”,那聲音從他的鼻腔裡擠出來,帶著孩子氣的緊張。

大寶不理他,又畫了一道灰色光絲,指尖劃過空氣的時候,那道光絲被他拉成一條柔韌的弧線,像用筆尖拖出來的墨痕,朝著阿強的腰間飛去。

阿強的褲腰帶鬆了。

那根被勒得死緊的布帶子在光絲的反覆撥弄下,終於在第三個來回鬆開了口。藍布褲子的腰口一下子散開,布料像被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失去了全部的束縛力,順著他的腰往下滑。阿強感覺到腰上一涼,那涼意從後腰的皮膚一路爬上脊樑骨,再從他的頸椎蔓延到耳朵根,像有人在他背後放了一塊冰。他低頭一看,褲子正在往下掉,布料的重量像一隻往下墜的手,拖著他的褲腿往下滑。他趕緊鬆開拳頭,雙手去抓褲腰,但他的手被光絲纏著,動作慢了半拍,像被人強行拖著往下按了一個節拍,怎麼也趕不上。他抓住了褲腰的左邊,右邊滑下去了,褲腿像被風吹開的窗簾,往兩邊翻卷;他慌慌張張地拽住右邊,左邊又滑了,褲腰像一條不聽話的活魚,從他的手心裡往外掙,跟他較勁,越拽越往下,越往下越拽不住。

花褲衩露出來了!

大紅色的底,濃豔得像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喜慶對聯。上面印著一朵朵嫩黃色的菊花,擠擠挨挨地排列著,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大紅色配嫩黃色,豔得像過年時門上貼的年畫,亮得像春天裡開得最瘋的那片油菜花田,整條褲衩在油燈的照耀下反射出暖融融的光,像一盞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突然點亮的燈籠。

酒樓裡安靜了半拍。那半拍像一個被拉長了的麵糰,無數張表情在凝固的空氣中緩緩變化,有瞪大眼珠子的,有張開嘴的,有筷子停在半空忘了放下的。然後,笑聲像一壺被燒開的水,從壺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再也蓋不住了。

第一個人笑出聲的是一個年輕婦人,她雙手捂住了嘴,但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像水從破了洞的壺裡往外流,一陣緊似一陣。第二個人是村長,他端著酒杯,嘴角在抽動,拼命忍,忍了三秒沒忍住,酒從杯口灑出來,灑了一手,他也不擦,笑得彎下了腰,肩膀一聳一聳的。第三個人是文才,他嘴裡的肉還沒嚥下去,笑的時候噴出來半塊,掉在桌上,他也不撿,笑得趴在桌上捶桌面,手掌拍著木板,發出咚咚的悶響。

笑聲像春天裡蔓延的野火,從靠門的那一桌燒到中間那一桌,中間那一桌又引燃了靠牆的那一桌,從樓下燒到樓上。有人拍著大腿笑,有人笑得弓起了背脊,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用袖子擦眼睛,擦完眼眶裡又立刻湧出新的。一個老頭笑得猛咳起來,旁邊的人連忙幫他拍背,手掌擊在對方的脊背上啪啪作響。

阿強慌得手忙腳亂,他蹲下去提褲子,膝蓋彎下去的時候,那被光絲縛住的手又僵在半空中,一隻腳踩在褲腿上,腳底在布料上打了滑。整個人往前栽,像一座搖搖欲墜的石碑終於找到了傾覆的方向。他的手在空中亂抓,十指張開,像在空氣中捕撈什麼可以穩住自己的東西,終於抓到了一張桌布。桌布連著桌上的碗碟,碗碟連著酒壺酒杯,一圈一圈地用摩擦力鎖在一起,被他這一拽,整張桌面像是被人猛地掀了一角。

嘩啦啦一陣巨響,菜湯潑了一地,油花在地上畫出一幅不規則的版圖。酒水灑了一桌,青花瓷的酒杯碎在地上,碎片朝西周迸濺。筷子從桌面上滾落,在磚面上彈跳了兩三下,鑽進了各處的桌底。

他自己也沒站穩,膝蓋狠狠撞在地上,臉撞在桌腿上,鼻樑正正地磕在桌沿上。

暗紅色的血從鼻孔裡湧出來,像兩條紅色的線順著人中的兩道溝渠往下淌。

大寶覺得還不夠過癮,他的十根手指同時張開,在黑暗中灰色的光絲從指尖同時射出。第一道光絲鑽進阿強的袖子裡,沿著布料的縫隙摸到了他的手肘,猛地往上一抬。阿強的右手像被一根木棍挑著,啪地一下拍在自己臉上,五指張開,掌心在臉上印了一個通紅的巴掌印。

第二道光絲纏住了他的左腳踝,往左一拽。阿強剛扶著桌腿蹲穩,整個人又被生生地扯得摔在地上,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隔壁桌的酒杯都被這聲響震得跳了一拍。

第三道光絲鑽進了他的腰帶,那條剛繫上的布帶子。光絲像一把無形的剪刀,從打結處輕輕一劃。布帶子斷成兩截,褲腰再次散開,花褲衩又一次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阿強這次學聰明了,不抓褲子了,他猛地把身子一沉,兩條腿夾緊,硬生生地靠著腿根的張力把褲腰卡在胯骨上。

最後一道光絲繞成一根看不見的拉索,在他的腰間繞了三圈,往下一扯,他勉強卡在胯骨上的褲腰又骨碌碌地滑了下去,像一面折下來的船帆,貼著兩條粗壯的腿,堆在了腳面。花褲衩上那幾朵黃菊花在燈籠的照耀下,顯得燦爛無比,彷彿在歡快地微笑。

阿強氣急敗壞,嘴裡罵罵咧咧:“誰!誰敢搞鬼!有種出來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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