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輕聲念起咒文,語速緩慢,卻字字篤定,語氣裡沒有半分術法的凌厲,只剩滿滿的溫柔與堅定。
咒聲落下第十九句,秋生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身軀不再僵硬,泛起細微的、放鬆的震顫。念至第三十七句,他緊握的雙手慢慢舒展,指尖不再緊繃,自然地搭在地面。待到第五十六句咒文收尾,他眼底的灰霧一點點散去,終於徹底閉上雙眼,狂跳的心臟,也慢慢歸於平穩,沉穩而有力。
金紅色光芒緩緩褪去,謝語棠收回手,指尖酸脹發麻,渾身法力耗去大半,可她看著眼前安然沉睡的人,心底終於鬆了一口氣。
石室裡最後一點火光徹底熄滅,唯有洞口的鎮邪符紙,泛著微弱的金光,照亮一小片黑暗。她就那樣坐在他身邊,靠著石壁,靜靜守著,不敢有半分鬆懈,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疲憊,卻又透著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秋生緩緩睜開眼。
視線漸漸清晰,凹凸不平的石頂映入眼簾,掌心貼著冰冷的碎石,痛感清晰地提醒他,剛才的一切不是夢。他轉頭,便看見身側的謝語棠,她蜷著身子,眉眼輕闔,唇上那道被他失控磕破的傷口,結著淺淺的血痂,在微光裡格外刺眼。
破碎的記憶瞬間席捲而來,他的嘶吼、他的失控、他無意識的觸碰、她眼底的擔憂、還有那抹溫暖的金紅色光芒,與她溫柔篤定的咒聲,一幕幕,清晰得讓他心口發疼。
秋生內心一陣哀嚎: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被邪念控制,對著滿心都是救他的小師妹發脾氣,甚至傷到了她,讓她擔驚受怕,耗損法力救他。悔恨與自責瞬間淹沒了他,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意卻抵不過心底的萬分之一愧疚。
“我怎麼能……怎麼能對你這樣……”
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淚水砸在碎石上,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驚擾了身邊的人,只能死死咬著唇,滿心都是懊惱與心疼。
謝語棠被他細微的動靜驚醒,抬眼便看見他通紅的眼眶與滿臉自責,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抬手,輕輕在他頭頂彈了一下,力道很輕,帶著幾分慣有的縱容。
“別胡思亂想。”
秋生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半天只擠出一句:“小師妹,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失控傷了你……”
“你是被屍氣操控,身不由己,不是你的錯。”謝語棠看著他眼底散去的灰霧,重新恢復的清明,語氣柔和,“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道盡了她對他的全然信任,瞬間戳中了秋生心底最軟的地方。他有滿心的話想說,想說他清醒時也藏不住的心意,想說他怕自己配不上她,想說他以後一定會護著她,可話到嘴邊,卻只剩哽咽。
謝語棠緩緩起身,朝他伸出手:“起來吧,我們該回去了,師傅還在等我們。”
秋生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掌心還帶著未散的餘溫,他抬手,緊緊握住,借力站起身。腿腳依舊有些發軟,可握著她的手,卻莫名覺得安心,所有的慌亂與自責,都平復了幾分。
兩人並肩走到洞口,謝語棠抬手撕下剛剛守護秋生時順手貼在石壁上的鎮邪符,符紙微光在指尖消散。
秋生站在她身側,靜靜看著她,看著她沉穩的動作,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心底的情愫翻湧,再也壓抑不住。
“小師妹。”
“嗯?”謝語棠回頭看他。
“剛才那些失控的事,若是……若是我清醒的時候,一時糊塗做了那樣的錯事,你會原諒我嗎?”
他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眼神緊張地望著她,生怕從她眼底看到一絲厭惡。
謝語棠看著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情愫,指尖微頓,隨即抬眸,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清醒的時候?你清醒的時候把我的嘴再親破嗎?”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應允,卻給了他滿心的期許。
秋生漲紅了臉:“哎……不是……我是說……嘖……哎……”,嘴裡嘀嘀咕咕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謝語棠笑了笑轉身,率先走出洞口,身影消失在拐角。秋生握著掌心殘留的溫度,正要跟上,忽然,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從洞口外側的密林裡緩緩逼近,帶著濃濃的屍氣與惡意,瞬間籠罩了整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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