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達達草原的黎明,是被尖嘯聲撕碎的。
瓦西里趴在進攻出發陣地的散兵坑裡,指尖死死攥著懷裡的麵包幹。
油紙包被汗水浸得發軟,那是母親上週託人從列寧格勒捎來的,他捨不得吃,揣了三天。
先是耳朵裡鑽進細碎的嗡鳴。
緊接著地面開始抖,像有巨獸在地底狂奔。
他剛抬頭想張望,天空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不是一聲接一聲的炸響,是所有炮火同時轟鳴,像整片天空塌了下來。
八百門重炮的齊射砸在對面的邊防陣地上,氣浪隔著兩公里都能拍在臉上,沙土混著碎石子劈頭蓋臉砸下來,牙縫裡瞬間灌滿了土。
瓦西里把臉埋進土裡,心臟砰砰跳得要炸開。
他十九歲,剛從拖拉機廠被徵召入伍,訓練了二十八天,連槍都沒摸熟,就被塞進了衝鋒隊。
身邊的老兵吐掉嘴裡的土,啐了一口,聲音發悶:“別慌,這是打對面的。等會兒喀秋莎過完,就該我們衝了。”
話音剛落,更刺耳的尖嘯蓋過了所有聲音。
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耳膜裡。
是喀秋莎。
數十門火箭炮同時齊射,拖著尾焰的火箭彈連成一片火雨,黑壓壓砸向邊防軍第二道防線。
瓦西里偷偷抬眼,看見對面的陣地瞬間變成一片火海,凍土被掀上十幾米高,鐵絲網、工事殘骸、人體碎塊混在一起飛上天,又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一輪齊射過後,對面陣地上靜得可怕。
連傷兵的慘叫都聽不到。
因為那片區域裡,己經沒有能慘叫的活人了。
焦糊的肉味順著風飄過來,混著硝煙味,首往鼻子裡鑽。
瓦西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身後政委的吼聲立刻炸響:“抬頭!都給我抬頭!看看叛徒的下場!等會兒衝上去,誰敢退一步,就地槍決!”
瓦西里攥緊了懷裡的麵包幹。
他想起母親送他入伍時慘白的臉,想起內務部的人找母親談話的那天,母親回來後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塞給他這包乾麵包。
退,母親會受牽連。
衝,可能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