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趙昀頓了頓，“試點中若再涉契丹貿易類敏感事項，裁委會須有樞密院代表列席。透明不可傷國本，此乃底線。”
“是。”
趙竑拱手，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林清源知道，這場朝堂博弈，遠未結束。
二皇子以“庇護傘”之論，將“合規之爭”拔高到了“國策安全”層面。皇帝雖未全盤採納其建議，卻埋下了樞密院介入的伏筆——那意味著，未來的透明化試點，將不得不面對更復雜的權力制衡。
西
辰時三刻，林清源與鄭謹退出宣德殿。
晨霧己散，陽光刺眼。
“好險。”鄭謹抹了把額汗，“殿下最後那‘庇護傘’之論，若陛下真起了疑心，試點恐遭取締。”
林清源望著宮牆飛簷，緩緩道：“殿下真正的目標，或許從來不是‘拖垮試點’，而是‘摻沙子’——透過樞密院介入，逐步將試點納入他的可控範圍。”
“那……我們如何應對？”
“加快白皮書編纂。”林清源道，“尤其是第六章‘反制案例庫’。今日這場朝堂辯論，便是絕佳案例——記錄二皇子如何將‘合規之爭’升維至‘國策安全’，我們又如何以‘程序正義’拆解。未來再有類似試探，便有例可循。”
兩人穿過宮門，走向御史臺。
途中路過一間茶鋪，林清源瞥見鋪主正與一名小吏爭執。
“每日進貨明細都要報備，我哪來這許多工夫抄寫？”鋪主滿臉愁苦，“不報便罰錢，報了又耽誤生意……這規矩，還讓不讓人活了？”
小吏冷著臉：“府衙新規，誰敢不從？”
鄭謹低聲：“看，這便是‘規則成為壓迫工具’的鮮活例子。”
林清源駐足片刻，走上前去。
“這位官差。”他亮出御史臺腰牌，“府衙要求每日報備進貨明細，依據何條何款？”
小吏一怔，見是御史臺官員，連忙行禮：“回大人，是臨安府上月頒的‘商貨流通溯源令’，說是為防私販……”
“溯源令要求的是‘大宗貨物交易記錄’，並未要求‘每日明細’。”林清源淡淡道，“你如此執行，是加碼累民。若引發商戶罷市，你擔得起責？”
小吏臉色發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
“回去稟明你上司，若再如此執行，御史臺將行文質詢。”林清源說完，轉向鋪主，“今日起，你只需按旬報備大宗進貨即可。若有人再為難，可來御史臺遞狀。”
鋪主連連叩謝。
離開茶鋪，鄭謹感嘆：“林大人，你這隨手一管，便是救了一家生計。”
林清源搖頭：“救得了一家，救不了千家。真正要改的，是那條被層層加碼的‘溯源令’——它本為防私販，卻在執行中異化為擾民工具。這恰是今日朝堂所辯之題：規則重建，如何避免成為新壓迫？”
他想起皇帝那句“透明不可傷國本”。
國本是什麼？是民心，是生計，是民間對“規則”尚存的一絲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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