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踏雪尋蹤
一、三方信匯
辰時三刻，暗盟“聽風閣”。
蕭乘風白衣未換，獨立於頂層東窗。窗外秋陽初升，驅散昨夜殘霧，將臨安城千萬屋瓦鍍上一層金輝。運河如練，舟楫如織，市井喧囂自遠處隱隱傳來，與閣內靜寂形成微妙對照。
案頭並排攤開三卷密報。
左卷乃暗盟江南眼線寅時正傳至，詳錄昨夜北碼頭戰後餘波：蓮堂死士被擒九人，其中三人重傷不治；餘者潰散，隱入城南貧民區。右卷為石破天飛鴿傳書，墨跡新幹，言蘆葦蕩伏擊事畢，鐵柺李己招供兵舵架構，然供詞中提及“謀舵主李蓮昨夜負傷遁走後，未返二皇子府，疑有隱秘巢穴”。
中卷最厚，乃林清源親筆所書御前辯護全錄，由暗盟潛入御史臺的暗線卯時初抄送而來。字裡行間，朝堂博弈的刀光劍影躍然紙上：李蓮降職、三司會審在即、九瓣齋真賬己獲。末頁附一行小楷：“李蓮必不甘心，恐有反撲。江湖層請蕭兄留意。”
蕭乘風目光在三卷間流轉，指尖輕叩案沿。
三方資訊，如三條溪流匯入腦海，逐漸勾勒出一幅潛藏圖景。
鐵柺李供詞提及“謀舵主有西處別院，分置城東南西北，唯城南‘燕子塢’最為隱秘”；林清源密報中點明“李蓮降職後，二皇子未立即召見，疑有隔閡”；暗盟眼線則報“潰散死士中有三人潛往城南舊巷，似有接應”。
城南、燕子塢、隔閡、接應。
蕭乘風忽抬眼，眸中精光一閃。
“陳老。”他喚。
暗盟執事陳三拐自屏風後轉出：“盟主。”
“城南燕子塢，底細可清？”
“清過。”陳三拐拄杖近前，“三十年前漕幫水鬼堂私產，後輾轉落入黑市鹽商之手，三年前被一匿名富賈購得。宅院三進，臨河而建，有暗道通運河支汊。平日僅有老僕看守，然近三日，夜間常有舟船靠泊，卸貨入內。”
“卸何貨？”
“箱籠沉重，以油布裹覆，似兵器或賬冊。”
蕭乘風頷首。此與鐵柺李供詞中“謀舵掌機密文書與刺殺器械”相符。
“李蓮負傷，急需藏匿療傷，又恐二皇子棄卒，必擇絕對隱秘之處。”蕭乘風緩聲道，“燕子塢臨河有暗道，進退皆宜；且為黑市舊產，朝堂眼線難及。此處，當為李蓮首選。”
陳三拐皺眉：“然燕子塢僅是可能。城南舊巷錯綜如蛛網，若李蓮故佈疑陣，盟主獨往，恐中埋伏。”
“故需先探虛實。”蕭乘風自案下取出一卷羊皮圖，展於案上，“此乃臨安城水道全圖，繪於熙寧年間，今雖街巷有變，然河道大脈未改。”
他指城南一片墨線密集處：“燕子塢在此，臨‘胭脂河’支汊。此河窄而曲，僅容一舟通行，兩岸皆高牆舊宅，若設伏，必於河道隘口或宅院牆頭。”
又指圖上數條淡紅線：“此乃暗盟三年前佈下的‘風聲線’——城南乞兒、更夫、賣漿老嫗，皆可為眼。陳老，你即刻傳令，調動風聲線，盯住胭脂河沿岸所有舟船動向、牆頭異狀、生人出入。每半炷香，飛鴿報一次。”
“諾。”陳三拐領命欲退。
“且慢。”蕭乘風取劍掛腰，“我親自去河邊一探。李蓮若在，必遣死士外圍警戒。我露行跡，引蛇出洞。”
“太險！”陳三拐急道，“盟主昨夜力戰，內力未復，若蓮堂精銳盡出……”
“無妨。”蕭乘風微笑，“昨夜一戰，李蓮重傷，蓮堂兵舵折損近半；謀舵雖在，然謀士擅策不擅武。今我明他暗，正可逼他動。他一動，破綻自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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