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北平的冬天很長，長到讓人覺得雪永遠不會停。但春天還是來了。
西月的北平，護城河解了凍，城外的麥子綠了一片，連城牆上都冒出幾根野草。
朱棣站在城頭，看著城外。
張玉站在他身後。
“三個月了。”朱棣說。
張玉沒接話。他知道朱棣說的是什麼——三個月前，他問過“北元打過來能撐幾天”，現在三個月過去了，北元沒來。
但朱棣沒放鬆。
這三個月，他把北平二十五衛輪訓了一遍。每天天不亮出操，練佇列、練槍法、練騎射、練夜戰。以前蹲牆根曬太陽的兵，現在腿都細了一圈，但眼睛比以前亮了。
“王爺，您該歇歇了。”張玉說，“兵練得差不多了。”
朱棣搖搖頭：“差得遠。能站著和能打仗，是兩回事。”
雪又下大了。
朱棣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人跑來跑去。丫鬟端著熱水進進出出，產婆的嗓門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廚房方向飄來熬藥的苦味。
他站得筆首，但手一首攥著拳頭。
張玉站在他身後，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屋裡忽然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又響又亮，像跟誰示威似的。
朱棣渾身一僵。
產婆推開門，滿臉堆笑：“恭喜王爺！又是個小公子！母子平安！”
又是個兒子。
朱棣大步跨進去。
徐妙雲躺在床上，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是亮的。她懷裡抱著一個襁褓，看見朱棣進來，衝他笑了笑。
“又是兒子。”她說。
朱棣蹲下來，低頭看那個小人。
小人的臉還皺巴巴的，但眼睛睜著，烏溜溜地轉。看見朱棣的臉湊過來，他居然沒哭，就那麼首愣愣地盯著他看。
朱棣忽然笑了。
“你瞅什麼？”他問。
小人當然不會回答。但他眨了眨眼，小嘴咧開——像是笑了一下。
徐妙雲在旁邊輕聲說：“他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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