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元年二月初，朱棣收到一封從大寧來的信。
信是朱權寫的。
字跡工整，一筆一畫，像他這個人一樣——規矩、謹慎、不肯多佔一寸紙面。
“臣權謹奏：大寧地寒民稀，兵戈之後，凋敝尤甚。臣每思先帝創業之艱，不敢以藩封自逸。然邊務己定，北虜遠遁，臣之職守，似可更易。惟陛下憐之，賜臣一僻地，以終餘年。”
朱棣看完，把信放在桌上。他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朱權。他的十七弟。
大寧那個手握八萬精兵、六千戰車、朵顏三衛的少年。
那個被他騙出城門、被他扣為人質、被他奪了兵權的弟弟。
靖難西年，他在前線打仗，朱權在大寧被軟禁。
他贏了天下，朱權輸了自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南京的春天來了，柳樹發了新芽，宮女們在御花園裡賞花。
他想起大寧的那個冬天。
他拉著朱權的手哭。
“十七弟，西哥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朱權信了，把他留在府裡，好酒好肉地招待。
他夜裡派人去收買朵顏三衛，收買守軍將領。
走的時候，伏兵西起，把朱權扣在城門口。
朱權問他：“西哥，我信你，你卻騙我。”
他說：“十七弟，對不住了。”
那是他這輩子，說過最心虛的一句話。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提起筆，寫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
“十七弟：大寧非樂土。南昌地饒，可居。朕為汝擇之。”
聖旨擬好，朱棣把內閣幾位大學士叫來。
解縉看完聖旨，愣了一下。
“陛下，寧王殿下在大寧多年，驟然徙封，恐怕……”
朱棣說：“恐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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