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他躺下之後，高燒一首不退。
不是普通的熱。
是一陣冷一陣熱。
冷的時候裹三層棉被還發抖。
熱的時候渾身滾燙像從火裡撈出來。
親兵端來熱水給他擦身子，擦完又燒起來了。
隨軍郎中熬了藥，他喝下去，又吐出來。
藥汁混著血絲，吐了一地。
張輔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張輔跪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將軍，您歇著。末將替您指揮。”
朱能搖搖頭。“不用。我沒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看著帳篷頂，想起北平，想起白溝河，想起夾河，想起藁城，想起靈璧。
他跟著朱棣打了一輩子仗，從一個小兵打成國公，從十六歲打到三十六歲。
身上的傷，數不清了。
這些傷攢了十幾年，攢夠了，一起發作了。
朱能的臉蠟黃蠟黃的，眼窩深深凹進去，顴骨凸出來，像變了一個人。
幾天前還是鐵打的漢子，現在連翻身都費勁。
是瘴氣，是南方溼熱蒸出來的毒瘴，北邊來的人扛不住。
朱能也扛不住。他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在打仗上了，北平、白溝河、夾河、藁城、靈璧，哪一仗不是衝在最前面？傷攢了一身，底子早就掏空了。
到了南邊，瘴氣一蒸，舊傷一發作，身體就像塌了架的房子，嘩啦一下就散了。
“告訴陛下，臣不能回去了。”
張輔的眼淚下來了。“將軍……”
朱能說：“別哭。打仗，死人是常事。”他閉上眼睛。“張輔，你替我去。打下安南，把胡季犛的腦袋帶回來。”
張輔跪著磕頭。“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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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朱救圍重進衝昌東在親父起想，親父起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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