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龍城破後，胡季犛帶著兒子胡漢蒼，一路往南跑。
跑過黃江，跑過盤灘江，跑過清化，跑過演州。
馬跑死了換船，船沉了換馬，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
跑到奇羅海口的時候，只剩幾十個人了。
胡季犛站在海邊，看著茫茫大海。
他以為自己跑到海邊就能出海，逃到占城，逃到爪哇，逃到天涯海角。
明軍追不上他，朱棣抓不住他。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煙塵滾滾，明軍的旗幟在風裡飄。跑不掉了。
胡漢蒼站在他旁邊，臉白得像紙。“爹，船呢？”
胡季犛沒說話。船在哪裡，他也不知道。他派人去找船，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不是跑了，就是被抓了。
海邊有幾條漁船，破破爛爛的，坐不了幾個人。胡季犛站在沙灘上，看著那幾條漁船，看了很久。“上船。”
莫邃帶著明朝士兵，沿著海岸線追了三天三夜。他是安南人，熟悉地形，知道哪裡能藏人，哪裡能出海。
他比明軍更瞭解胡季犛。他知道胡季犛會往哪裡跑。
他在海邊等著。
遠處海面上，一條黑線正緩緩移動。
莫邃眯起眼睛，是船，一條漁船，船身低矮，吃水很深。他抬起手，輕輕一揮。士兵們趴在礁石後面，弓弦拉滿，箭尖對準那條船。
船越來越近。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粗布衣裳，頭髮散亂，鬍子拉碴。莫邃認出了他，是胡漢蒼。
胡漢蒼站在船頭，眼睛盯著岸上的樹林。他沒看見莫邃。
莫邃的手往下一切。“放箭！”
箭從礁石後面射出去，嗖嗖嗖，像一陣暴雨。箭落在船邊，濺起水花，有的釘在船板上，篤篤篤。胡漢蒼趴下去，趴在船底，渾身發抖。“別射了！別射了！”船裡傳來另一個聲音，蒼老，沙啞。“別射了。我投降。”
胡杜與胡漢蒼、太子胡芮等，被莫邃俘獲。
與此同時。
胡季犛、胡澄（黎澄）被明軍王柴胡、柳升部生擒。
胡季犛跪在甲板上，渾身溼透，渾身發抖。
王柴胡低頭看著他。“胡季犛，你跑啊。怎麼不跑了？”
胡杜被押到張輔面前。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膝蓋跪在泥裡，肩膀在抖，不知是冷是怕。
張輔低頭看著他。
“胡杜，你降不降？”
胡杜閉著眼睛，不說話。嘴角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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