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朱棣批完最後一份奏摺，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太監進來點燈，一盞一盞，照得滿殿通明。
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徐妙雲生前住過的寢殿。
殿裡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梳妝檯上的銅鏡還在，鏡面己經有些模糊了。
櫥櫃上她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枕邊放著她沒看完的書，書頁泛黃，折著角。
朱棣站在門口，沒進去。
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朱高熾正在乾清宮外候著，看見他出來，迎上去。“爹，晚膳備好了。”
朱棣說：“不餓。”
朱高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朱棣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朝鮮送來的那些女子，安置好了？”
朱高熾愣了一下。“安置在東六宮。等爹擇日冊封。”
朱棣點點頭。“明日冊封。”
權氏站在東六宮的院子裡，看著頭頂的月亮。
她從朝鮮來南京己經快一年了。
去年春天，朝鮮國王李芳遠在漢陽全城選秀，禁令一下，整個朝鮮半島十三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未嫁的女子都不許婚配，等著挑選，然後進貢給明朝皇帝朱棣。
她就在那一批裡。工曹典書權執中的女兒，權氏，年芳十七。
她被選中了。離開漢陽那天，母親抱著她哭了一夜。她沒哭。她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去見誰，去做什麼。她是貢女，是獻給天朝皇帝的禮物。她不能哭。
船在海里漂了兩個月。她暈船，吐得昏天黑地，吃什麼吐什麼。
同行的還有任氏、李氏、呂氏、崔氏
五個人擠在船艙裡，聽著海浪聲，一夜一夜睡不著。
到了南京，她們被安排在東六宮。
沒有人告訴她們什麼時候能見到皇帝，也沒有人來告訴她們皇帝長什麼樣。
她們每天做的事就是學規矩——怎麼走路，怎麼行禮，怎麼說話，怎麼笑。
嬤嬤說，你們是獻給皇帝的，不是獻給別人的。在皇帝召見你們之前，誰也不許見。
她沒見過朱棣。她見過朱高熾，在宮裡遠遠地看過一眼。胖，走路一瘸一拐，但眉眼很溫和。她不知道朱棣是什麼樣的人。只聽嬤嬤說，他打過很多仗，殺過很多人，是天下最厲害的人。她想象不出來。
明天就要冊封了。她不知道會被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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