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來知道了那種酷刑。
他偷偷查過。起居注缺了好幾頁，問誰都說不知道。
他把老太監叫來。
老太監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臉是血，就是不說話。
後來那個老太監不見了，再也沒見過。他知道，那是父皇的意思。
他不知道碽妃長什麼樣，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喜歡吃什麼菜，喜歡聽什麼曲子。
他只知道，她是朝鮮人，話很少，走路很輕。
他見過她嗎？
他太小了，記不住。
也許見過，在襁褓裡，在搖籃邊，她低頭看著他，眼淚滴在他臉上。
也許沒見過，她生下他沒多久就被賜死了，鐵裙刑，活活折磨死的。
他不知道。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生母是一個被抹去名字的女人。
一個被鐵裙刑折磨致死的女人。
一個到死都沒有人替她說話的女人。
他當了皇帝，派鄭和下西洋，派使者去朝鮮，讓朝鮮進貢美女。
權妃來了，任氏來了，李氏來了，呂氏來了，崔氏來了。
她們穿著朝鮮的衣裳，說著朝鮮的話，走路輕輕的，像怕踩死螞蟻。
他看著她們，就像看著那個他記不清楚的女人。
他自言自語：“娘，朕讓她們來，是想離你近一點。”
張貴妃跪在朱棣面前。她是張玉的女兒，靖難功臣之後。
朱棣登基後，封她為貴妃，位在眾妃之上。
朱棣看著她，“你父親在東昌替朕擋了刀。朕欠他的。”
張貴妃說：“陛下不欠臣父。臣父是武將，戰死沙場，死得其所。”
朱棣點點頭。“你倒像你父親。”
張貴妃說：“臣女不敢。臣女只是知道，陛下用臣女，不是因臣女好，是因臣女父親好。”
朱棣看著她。“你不嫉妒權妃？”
張貴妃說：“不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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