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下起了秋雨。
齊耀縮在四面漏風的“號舍”裡——其實就是間破廂房，窗戶紙被蘇恆戳了好幾個洞，冷風如刀割般往裡灌。他裹著那床薄如蟬翼的被子，一邊打哆嗦一邊寫字，手抖得似秋風中的落葉。
到了下午，他實在憋不住了，舉手示意要去如廁。
管家老吳親自領路，那茅棚，那土坑，那刺鼻的氣味......齊耀只覺一陣眩暈，幾欲作嘔。
齊耀蹲在那兒，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非因怕臭，實是心疼自己這嬌生慣養的身子骨。
第三日，齊耀學乖了，早餐愣是少喝半碗粥——寧可忍飢挨餓，也不去那腌臢之地。
結果到了下午，他餓得眼冒金星，視物皆有重影，險些將“之乎者也”寫成“之乎者爺”。
第四日，齊小公子實在扛不住，趁蘇恆外出購置筆墨的空檔，偷偷給老吳使眼色，塞了個油紙包——裡面是他藏的肉包子。
結果蘇恆回來就抓了個現行——老吳早被蘇恆叮囑過，齊耀那點小動作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齊耀被罰加練一個時辰，說是“心不靜則學不專，當加倍磨礪”。
第五天，齊耀徹底老實了，乖得跟剛入學的小秀才似的。
第六日啃窩頭，第七日飲寒風，第八日......齊耀只覺自己快成苦行僧了。
半月下來，齊耀清減不少，原本圓滾滾的臉盤子瘦出了尖下巴，活脫脫從“麵糰子”變成了“細竹竿”。
但他驚喜地發現，自己居然不那麼怕冷了，餓肚子也能扛得住了。一篇八股文唰唰寫完，中間連廁所都不用去——主要是不敢去。
“蘇兄！”這天酉時一到，齊耀如脫韁野馬般衝出來，臉上笑開了花，“我今日寫了三篇！三篇啊！往日里一日憋一篇都覺吃力！”
蘇恆正悠哉悠哉地在院子裡喝茶，聞言眼皮都沒抬：“嗯，總算不是繡花枕頭了。”
齊耀湊過去，滿眼感激地望著他：“蘇兄，你對我這般好，小弟無以為報，不如......給你磕個頭？”
蘇恆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免了，等你中了秀才，請我去醉仙樓搓一頓就行——記得點那道紅燒肘子。”
齊耀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屆時莫說肘子，便是整隻烤全羊，也給你安排上！”
又熬了半月，齊耀的“科舉備考所”總算結業了。
臨走那日，老吳偷偷把齊耀拉到一邊：“少爺，蘇公子可上心了，讓我每日記錄您的飲食起居，連您每日寫了多少字都記下了，說是要琢磨您的‘應考狀態’。”
齊耀當場愣住，回頭瞅著蘇恆的背影——那背影還是那麼清瘦挺拔，走在巷子裡跟沒事人似的。
那背影還是淡淡的，走在巷子裡，不緊不慢。
齊耀鼻子一酸，眼眶忽覺發熱——他忽然明白，蘇恆那並非折磨他，分明是在助他“渡劫”啊！
“蘇兄！”他追上去，“你陪我折騰一月，自身都未複習，屆時若考砸了如何是好？”
蘇恆頭也不回：“我陪你受苦時，自身也在溫習功課。”
齊耀不信：“可你並未進那破號舍......”
蘇恆終於回頭，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見你受苦，我便有了發奮讀書的動力——畢竟，我可不想落得與你一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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