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土豆燉白菜，一盆稠糊糊的雜糧粥，還有幾個黑麵窩窩頭。
二叔坐在桌邊，悶頭吃飯，臉上帶著工人特有的疲憊。他在鋼鐵廠幹了一天活，胳膊上被火星燙出幾個疤，自己也懶得理會。二嬸往他碗裡夾了塊土豆，輕聲說：“多吃點。”
二叔“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
小妹挨著二嬸坐，小弟坐在二嬸腿上，三歲的小人兒手裡攥著個窩窩頭，啃得滿臉都是渣。
蘇恆端著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粥。他偷偷打量著這一家人——二叔沉默寡言，但看向二嬸的眼神很柔和；二嬸話也不多，給二叔夾菜。給小弟擦嘴。給小妹盛粥的動作卻自然又熟練；小妹低著頭吃飯，偶爾偷偷看他一眼，又趕緊移開目光；小弟什麼也不懂，啃完窩窩頭就開始玩筷子，把筷子戳進粥碗裡再拿出來，戳得滿桌子都是粥。
二嬸輕輕打了一下他的手：“別鬧。”
小弟咯咯笑起來。
蘇恆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他低下頭，使勁喝了一口粥。
吃完飯，二叔去院子裡洗臉，二嬸在灶房刷碗，小妹帶著小弟在炕上玩。蘇恆坐在門檻上，望著外頭的天漸漸黑下來。
他在想怎麼開口。
抓人販子這事兒，他一個人幹不成。得有人配合，得有人當餌。最好的餌就是小妹和小弟——人販子要的就是這個，他們看見孩子就會上鉤。
但他得讓小妹和小弟願意。
特別是小妹。她九歲了，已經懂事了。她吃過原主的虧，知道這個二哥不是什麼好東西。今天下午那幾句“趕明兒哥給你買一個”，她壓根兒不信。
蘇恆嘆了口氣，把菸袋鍋子掏出來——原主學會抽菸了，但他不打算抽，只是拿在手裡，轉來轉去。
天黑透了。
二嬸把小弟哄睡了，小妹也躺下了。蘇恆聽見二叔二嬸回了自己屋，過了一會兒，燈滅了。
他等了一個時辰，聽著外頭徹底安靜下來，才輕輕推開小妹那屋的門。
小妹沒睡著。
她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見他進來，嚇了一跳，往被子裡縮了縮。
蘇恆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噓。”
小妹瞪著他，不敢出聲。
蘇恆走過去，在炕邊坐下，壓低聲音說：“哥跟你說個事兒。”
小妹縮著脖子，警惕地看著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又想幹啥壞事？
蘇恆想了想，決定換種方式。
他問：“小妹，你想不想當英雄？”
小妹愣住了。
蘇恆繼續說：“就是那種特別厲害的人，做了好事，大家都誇你。”
小妹眨眨眼，小聲問：“啥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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