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二叔開口問:“老二,派出所那邊咋說?”
“做了筆錄,說後續可能還要找我們。”
二叔點點頭,沒再問。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來人叫蘇恆過去。他心裡琢磨著,七十年代見義勇為的獎勵無非是錦旗。表揚信,最多給點糧票布票。結果到了所裡,王所長親自接待。
王所長四十來歲,面相周正,說話乾脆:“蘇恆同志,你立大功了!那窩人販子審出來,前後拐了二十多個孩子,涉及好幾個省。上面重視,要嘉獎。”
蘇恆心想錦旗也行,掛牆上挺有面子。王所長卻從抽屜裡拿出兩張紙:“這是供銷社的臨時工招工表,填了就能上班,兩個名額都是你的。”
蘇恆愣住了——供銷社啊,七十年代最吃香的地方!臨時工雖不是正式工,但幹得好就能轉正,多少人搶破頭都搶不到。
他盯著兩張表,腦子轉得飛快:兩個名額,一個給二嬸,一個給李大毛。
二嬸沒工作,家裡就二叔一個人掙錢,日子緊巴;李大毛上輩子被他連累死,這輩子得還。至於自己?一個街溜子去供銷社上班,萬一露餡反而連累二叔一家。
“王所長,這表能給別人填不?”
王所長一愣:“你不要?”
蘇恆撓撓頭,又露出那副吊兒郎當的笑:“不是不要,一個想給我媽——她沒工作,在家帶孩子,家裡緊得很。”
王所長看著他,眼神複雜:“這可是供銷社的名額,多少人搶呢,你確定讓出去?”
蘇恆點頭:“確定。”
王所長把表推給他:“你自己填也好,給別人也好,名額是你的。拿回去商量。”
蘇恆摺好表揣進兜裡,鞠了一躬:“謝謝王所長。”
出了派出所,他望著灰濛濛的天,長長撥出一口氣。
回到家,二嬸正在灶房忙活,小妹幫忙擇菜,小弟蹲在地上玩石子。蘇恆把二嬸叫出來,掏出表遞過去:“媽,這個給你。”
二嬸接過來一看,手都抖了:“這。這是......”
“供銷社臨時工招工表,獎勵的兩個名額,一個給你,一個給大毛。”
二嬸看著表,眼淚掉了下來:“老二,這麼好的機會,你咋不給自己?”
蘇恆笑了笑,帶著點油滑:“媽,你讓我去供銷社?我手腳不乾淨,去了還不得把供銷社偷光?再說,這次是弟妹當誘餌,功勞有你一份。”
他忽然認真起來:“媽,你拿著。這個家不能只靠爸,你上班了,家裡日子就好過了,小弟小妹也能吃得好點。”
二嬸抱住他,比昨晚抱得更緊,帶著顫抖的溫熱:“你這孩子......”她擦著眼淚,“媽跟你保證,你跟小妹小弟一樣,都是媽的兒子,媽不偏心。”
蘇恆心裡一暖,點點頭沒說話。
晚上,蘇恆揣著另一張表去了李大毛家。李大毛正躺在炕上發呆,看見他進來騰地坐起來:“咋樣咋樣?派出所咋說?”
蘇恆把表拍在他面前。李大毛一看,眼睛瞪得像銅鈴:“供銷社招工表?給我的?”
“給你的,咱倆一起立功,兩個名額,我給我媽了,這個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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