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趴在他肩上，小手指著村裡頭，奶聲奶氣地喊：“哥家！哥家！”
蘇恆知道他說的是他親生父母家，抱著小弟，跟著二叔二嬸往村裡走。
村子不大，幾十戶土坯房挨挨擠擠。走到第三排，二叔停下來，敲了敲一扇掉漆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親生母親那張佈滿褶子的臉。
蘇恆看著那張臉，原主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就是這張嘴，在他耳邊絮叨了十幾年，說二叔二嬸不是真心疼他，說他早晚會被趕出去，還慫恿他不如干一票大的遠走高飛。
“哎呀，老二家的來了！”生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一把拉住二嬸的手，“快進屋快進屋！”
蘇恆跟在後面進了屋。
屋裡坐著生父，還有原主的大哥蘇建國——十八歲，長得人高馬大，坐在炕沿上，看人都是用眼白瞟。老三蘇建軍也在，九歲，窩在生母身邊，手裡攥著塊糖，黏糊糊的。
二叔二嬸坐下，把月餅和罐頭放在桌上。
生母一邊客氣地說“來就來帶啥東西”，一邊眼睛往包袱裡瞄，那眼神精得像要把東西看穿。
蘇恆抱著小弟，在門口站著，沒往裡走。
生母瞄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老二，聽說你最近可出息了？”
蘇恆心裡咯噔一下，看了眼二嬸——二嬸低著頭，手指捻著衣角，沒什麼表情；又看了眼二叔——二叔悶著臉，眉頭皺著，不知道在想啥。
“啥出息不出息的。”他打著哈哈，“就那樣唄。”
生母往他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光：“我聽說派出所獎勵了你倆供銷社的臨時工名額，你自己留了一個，另一個給了誰啊？”
蘇恆沒說話。
生母臉上的笑更深了：“老二，你跟媽說實話，那個名額，你給誰了？”
蘇恆看了二嬸一眼，又看看二叔，說：“給我媽了。”
生母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媽？”她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變得有點扭曲，“哪個媽？”
蘇恆看著她，沒吭聲。
空氣忽然靜得可怕。
生母乾笑了兩聲，打破沉默：“老二啊，媽跟你說個事兒。”
她拉著蘇恆往旁邊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你大哥過年就要娶媳婦了，女方家裡要三大件，家裡實在拿不出來。你那工作，讓給你大哥唄？”
蘇恆愣住了。
生母繼續說：“你看啊，你二嬸那邊已經有了工作，家裡日子好過。你大哥要是沒個工作，媳婦都娶不上。你忍心看你大哥打光棍？”
蘇恆看著她那張不停開合的嘴，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那是我的工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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