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望著她，腦海裡猛地閃過原主記憶中的片段——
“你二叔二嬸有了親兒子，還能真心對你好？”
“不如干一票大的，遠走高飛算了。”
“那兩個小的跟你有啥關係？犯得著管他們？”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眼前這個人在原主耳邊煽風點火。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你去說！現在就去說！”
屋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二嬸猛地抬頭，二叔霍然站起，小妹嚇得躲到二嬸身後，小弟則往蘇恆懷裡縮得更緊。
蘇恆看著生母，臉上扯出一抹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每次我一回來，你總跟我說些什麼？說二叔二嬸根本不是真心疼我，說他們一旦有了親兒子，就會把我趕出去。我九歲就被過繼出去，每年回來，都要聽你說這些話——整整六年啊！年年如此！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生母的臉龐瞬間慘白如紙，一絲血色也無。
蘇恆繼續嘶吼，嗓子已經完全破了音：“我帶小弟小妹出去抓人販子，是怕他們被壞人拐走！你倒好，張口就說我要賣孩子？你是我親媽嗎？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
最後一句幾乎是用盡全力吼出來的，震得屋頂的灰塵都彷彿在發抖。
屋裡靜得可怕。
這時，二叔走過來，站到蘇恆身邊。他看著生母，聲音悶悶的，卻字字清晰有力：
“他是我家的老大——從過繼那天起，就只是我家的老大。”
生母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些什麼。
二叔根本沒給她插話的機會：“他帶著弟弟妹妹去抓人販子，那是拿命去拼的險。派出所獎勵的那份工作，他想給誰就給誰——那是他憑本事掙來的。”
生母的臉霎時一陣紅一陣白，活像被人當眾扇了幾記耳光似的。
二嬸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到蘇恆身邊，一把緊緊攥住他的胳膊：“他娘，老二在我家六年，我從來沒把他當外人待。今天這些話，往後就別再提了。”
生母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二叔瞥了她一眼，目光又掃向始終低頭抽菸的生父——那人自始至終都沒抬過頭。
“走吧。”二叔沉聲道。
他從蘇恆懷裡抱過小弟，邁步向外走去。二嬸牽著小妹的手，緊隨其後。
蘇恆僵在原地，望著生母那張因情緒激動而扭曲的臉，忽然意識到，這段血緣羈絆，算是徹底斷了。
他轉過身，默默跟著二叔二嬸的背影，一步步向外走去。
走出低矮的院子，穿過炊煙裊裊的村子，一直走到村口那棵枝椏虯結的老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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