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從懷裡掏出那個磨得有些邊角發毛的小本本,往桌上輕輕一放。
“駕駛證。”他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泛著點溼意,“拿到了。”
屋裡靜了一瞬。
二嬸愣愣地盯著那個小本本,伸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眼眶慢慢紅了,指尖都有些發顫。
二叔也接過去,摩挲著封面看了很久,悶聲吐出一個字:“好。”
就這一個字,蘇恆聽懂了。
小妹湊到跟前,歪著小腦袋瞅著:“二哥,這是啥呀?”
蘇恆笑著說:“駕駛證唄。有了這個本兒,哥就能開汽車啦!”
小妹不懂駕駛證是啥玩意兒,可她瞅著二哥高興,自己也跟著樂呵起來。
小弟啥都不懂,眼裡只有碗裡的肉,悶頭啃著手裡的窩頭。
吃完飯,蘇恆坐在門檻上,望著院外的月亮。
心裡盤算著:駕駛證到手,接下來就能名正言順往外跑了。開運輸隊的車,去哪兒都方便,去毛熊那邊也有了由頭。
李大毛那邊攢的貨,能慢慢運過去了;安德烈那邊等著呢,伊萬還唸叨著他的糖。
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二嬸聽說蘇恆要去上班,比他自己還樂得合不攏嘴。
“頭一天上班,得帶點像樣的東西才行。”她在灶房裡團團轉,手裡下意識摩挲著圍裙角,“帶啥好呢?窩窩頭太寒磣,拿不出手;雞蛋?家裡就剩倆了......”
蘇恆靠在門框上,看著二嬸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頭像揣了個暖爐。他從兜裡掏出兩塊皺巴巴的錢遞過去:“媽,幫我買半斤雞蛋糕唄。”
二嬸愣了一下,接過錢時指尖微微發顫,眼圈倏地就紅了,忙別過臉去沒說話,轉身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那時候的雞蛋糕可是稀罕物,供銷社賣八毛錢一斤,尋常人家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買上一點。二嬸揣著錢直奔供銷社,找了熟人李大毛,特意挑了半斤形狀最整齊的,用油紙仔細包好,還細心地用紅紙繩繫了個小巧的蝴蝶結。
蘇恆接過來看了看,笑著打趣:“媽,您這是給我準備相親去呢?”
二嬸輕輕拍了他一下:“別貧嘴!頭一天上班,就得有個好彩頭。”
第二天一早,蘇恆把那包雞蛋糕揣在懷裡,往運輸隊走去。
天剛矇矇亮,街上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幾個早點攤支起來了,蒸籠裡冒出的白氣裹著面香,在冷空氣中慢悠悠散開。蘇恆路過時買了兩個熱燒餅,邊走邊嚼,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怎麼跟門衛老頭開口。
到了運輸隊門口,那老頭已經坐在崗亭裡了,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大衣,手邊放著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蘇恆走過去敲了敲窗戶。
老頭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睛一瞪:“喲,你小子還真來了?”
蘇恆從懷裡掏出油紙包遞進去:“大爺,給您帶的。”
老頭接過來開啟一看,眼睛一下亮了,直勾勾盯著裡面的雞蛋糕:“這可是雞蛋糕?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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