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嘿嘿笑了兩聲,壓低聲音說:“大爺,還得謝謝您。要不是您告訴我劉師傅的事,我也撈不著這活兒。”
老頭擺擺手,故作不在意:“謝啥,是你自己有本事。”
蘇恆左右張望了一番,見四下無人,便從貼身衣兜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票子,順著窗戶縫塞了進去。
老頭低頭一瞧——竟是五塊錢。
他的手猛地頓住,抬眼看向蘇恆,眼神里滿是意外。
蘇恆笑著,聲音壓得更低:“大爺,往後我在隊裡幹活,還得您多照應著點。這點錢您拿著,買包煙抽。”
老頭盯著那張五塊錢,又看看蘇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錢仔細摺好,塞進棉襖裡層的口袋,衝蘇恆點了點頭。
“行。”他說,“你小子會來事兒。往後有啥好事,我還告訴你。”
蘇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衝老頭擺擺手,轉身往院子裡走去。
老頭在後面喊了一聲:“哎,你叫啥來著?”
“蘇恆!”
老頭點點頭,把懷裡的雞蛋糕又往內揣了揣,繼續捧著搪瓷缸子喝起來。
蘇恆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被分給了馬師傅。
馬師傅看見他,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小子,還真進來了?”
蘇恆咧嘴一笑:“師傅,以後多照顧。”
馬師傅哼了一聲,沒再多說,跳上駕駛座,拍了拍副駕駛的位置:“上來吧,今兒跑趟青山縣。”
青山縣是省內線路,來回二百多里地,當天就能回來。蘇恆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馬師傅熟練地發動車子。掛擋。松離合,卡車轟隆隆地開出了院子。
“看好了,”馬師傅沉聲道,“往後你得自己跑,別指望我一直帶著你。”
蘇恆忙不迭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馬師傅的每一個動作,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解放牌卡車的駕駛室透著股粗糲的勁兒,鐵皮殼子冷硬,座椅硬邦邦硌得慌,滿鼻子都是機油的腥羶味兒。方向盤像塊鐵疙瘩,又大又沉,掛擋時得卯足了勁兒才能推得動。蘇恆盯著馬師傅開了一個小時,手心早癢得跟貓抓似的。
“師傅,讓我開一段唄?”他忍不住開口。
馬師傅斜睨他一眼:“才看多大一會兒就想開?毛手毛腳的。”
蘇恆嘿嘿笑,撓撓頭:“您在旁邊盯著呢,肯定出不了事兒。”
馬師傅哼了一聲,把車穩穩停在路邊,利落地換了位置。
蘇恆坐上駕駛座,深吸一口氣,攥緊方向盤。離合。掛擋。鬆手剎。給油——一套動作磕磕絆絆做完,雖有些生澀,倒也算順溜。
馬師傅在副駕上抱著胳膊,沒吭聲,只一雙眼睛掃著路況。
開了半個小時,馬師傅忽然吐出兩個字:“還行。”
蘇恆心裡頭瞬間亮堂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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