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依著模糊的記憶,領著李大毛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林子,又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望見了那個炊煙裊裊的熟悉小鎮。
伊萬正百無聊賴地在鎮口晃盪,遠遠瞅見蘇恆的身影,先是愣了愣神,隨即咧嘴大笑,露出兩顆標誌性的虎牙。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將蘇恆緊緊抱住,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一串蘇恆聽不懂的話。
蘇恆雖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卻能從那抑揚頓挫的語調裡,感受到滿溢的熱情。
伊萬鬆開蘇恆,目光落到旁邊的李大毛身上,又轉回來看看蘇恆,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試探著問:“這個......是朋友?”
蘇恆點頭:“兄弟。”
伊萬也衝李大毛點點頭,然後拉著蘇恆往鎮子裡走,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安德烈!安德烈!蘇來了!”
安德烈依舊待在那間原木搭建的木刻楞房子裡,面前堆著小山似的皮貨。看見蘇恆推門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蘇,”他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蘇恆將帆布包往桌上重重一放,“嘩啦”一聲拉開拉鍊:“貨來了。”
安德烈低頭一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看到了寶貝似的。
糖果。罐頭。布料。肥皂——滿滿一包。他拿起一塊糖,剝開放進嘴裡,眯著眼細細嚼了嚼,滿意地點點頭:“好。”
他衝伊萬一揮手,伊萬立刻跑出去,不一會兒抱進來一堆東西——皮帽子。皮手套。厚實的皮襖子,還有幾塊質感上乘的毛料。
安德烈把這些東西往蘇恆面前一推:“換。”
蘇恆掃了眼那些皮貨,又看向安德烈,忽然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啪”地放在桌上。
是一塊手錶。
上海牌,全鋼防震,嶄新鋥亮,錶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安德烈愣住了。
蘇恒指了指手錶:“這個,海城那邊搶著要。下次你給我弄點這個,有多少我要多少。”
安德烈拿起那塊手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指尖摩挲著光滑的錶盤,抬起頭看向蘇恆,眼神里滿是驚訝。
“蘇,”他沉聲道,“你可不是一般人啊。”
蘇恆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接話茬。
李大毛在一旁幹看著,半句嘴都插不上,可心裡門兒清——蘇恆這是要搞筆大買賣了。
交易出奇順利。安德烈給出的價格實在公道,蘇恆帶來的貨換回半口袋厚實的皮貨,還額外得了兩塊鋥亮的手錶。臨走時,伊萬拽著蘇恆的袖子,用磕磕巴巴的中文唸叨:“糖......下次......多帶糖......”
蘇恆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行,下次給你帶一包。”
伊萬咧嘴笑開,露出那兩顆標誌性的虎牙。
回去的路上,李大毛一路悶頭趕路,走了老半天,忽然憋出一句:“蘇恆。”
“嗯?”
“你那手錶,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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