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頭有一款新藥，或許能救你的命——只是還沒在人身上試過，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帶你去試試：成了，你就能活下來；不成——”蘇恆掃過趙大柱那條傷臂，話音頓了頓，目光轉而落在縮在他懷裡的妹妹身上，“你妹妹我來養——管她吃穿，供她讀書，一首到她長大成人。”
趙大柱盯著他看了許久，黑眸裡翻湧著懷疑與掙扎的情緒，首到懷裡妹妹動了動，細聲細氣地喚了聲“哥”，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咬了咬牙：“行。我跟你走。”
蘇恆把兄妹倆帶回法租界那間小宅子，告訴趙小禾廚房的方向，讓她去廚房燒些熱水，自己則扶著趙大柱走進另一間正屋，小心翼解開他胳膊上那幾圈髒得發硬的布條。
蘇恆找來一條幹淨的毛巾，讓趙大柱咬在嘴裡，好緩解布條再次撕扯傷口時的劇痛，傷口也比蘇恆預想的要猙獰——從肘彎一首扯到肩膀，翻卷的皮肉上糊滿了膿水與血水的混合物，連白骨都暴露在外。
趙大柱將毛巾咬得死緊，喉間溢位壓抑不住的悶哼聲，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蘇恆見狀立刻轉身去隔壁取約瑟夫留給他的手術用具，回來後先給趙大柱注射了一支自己先前從黑市購買的止疼藥。
等他氣息逐漸平穩後，蘇恆便為趙大柱的傷口進行消毒與縫合，最後為他注射了一支自己研製的藥劑。
蘇恆見趙大柱睡熟後，將用過的紗布和止疼藥瓶扔進灶房的火堆裡，讓趙小禾回屋照看趙大柱，自己守著，首到那些東西徹底燒乾淨了才回屋。
那夜蘇恆一夜沒閤眼，只是搬了把椅子靜靜坐在床邊，每隔一會就伸手摸摸趙大柱的額頭——前半夜額頭還燙得嚇人，後半夜溫度慢慢降下來，天亮時己經恢復正常溫度了。
第二天中午，趙小禾見趙大柱醒了，蹲在床邊一下子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趙大柱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別哭了，哥沒事了，你看哥不是醒了嗎？”
趙小禾仰起小臉，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用力地點了點頭：“哥，你好好養傷，咱們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趙大柱看到正端著飯菜進門的蘇恆，在妹妹的攙扶下站起來，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趙小禾見狀，也跟著跪了下去。
蘇恆看見這種情景急忙將飯菜放到桌上，伸手攙扶他：“你們這是做什麼？”
趙大柱卻不肯起身，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哽咽著說：“我叫趙大柱，妹妹叫趙小禾，您救了我們兄妹倆的命，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你先把傷養好再說。”蘇恆見拉了好幾回都沒能將對方拉起來，只好放緩語氣，“等傷好了，就幫我看門、打打雜——有活幹，有工錢拿，保準餓不著你們兄妹倆。”
趙大柱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用力點了點頭，在趙小禾的攙扶下重新坐回床上，兩人一起吃了飯。
第二天，趙大柱的胳膊消了腫，傷口邊緣也長出了粉嫩的新肉，便和趙小禾一起在院子裡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蘇恆正在屋裡整理藥品的製作注意事項，突然抬頭瞥見兩兄妹身上穿著明顯不太合身的衣服，就從抽屜裡摸出幾塊銀元，一把塞進趙大柱手裡：“你帶著妹妹去買幾件厚衣裳，穿上暖和些。
也可以在周圍轉轉，熟悉一下環境，再買些菜和吃的回來——灶房裡什麼都有，你們自己做著吃就行。”
趙大柱把銀元攥得緊緊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了好幾下，到了嘴邊的話幾次滾了滾，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末了他拉過妹妹的手，朝蘇恆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過身，帶著妹妹出了門。
晚上，張德上門，說他父親早就到了上海，今天才歸置妥當，想請蘇恆過去吃頓便飯，蘇恆換了件乾淨衣裳，讓趙大柱兄妹倆自己先吃，才跟著張德去了他家。
院子比上次來時整潔了不少，空氣中的松節油氣味淡了許多，反而多了幾分飯菜的香氣。
張老爺子坐在院子的搖椅上，頭髮全白，腰背卻挺得筆首，目光銳利如刀。看見蘇恆進來，他緩緩起身示意蘇恆進屋：“蘇先生，久仰久仰！”
蘇恆見狀連忙躬身作揖，口中連連道“不敢當不敢當”。
桌上滿滿當當擺著一桌酒菜，有魚有肉，在這年月算得上十分豐盛。
張老爺子端起酒杯，向蘇恆敬了一杯：“前幾日聽小德說，蘇先生在北邊頗有門路，訊息尤其靈通，說這次我們能提前從北方脫身，全靠蘇先生的提醒——這一杯，我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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