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本想說些什麼,可看到蘇母花白的頭髮與眼角的皺紋,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家裡的債己經還清了。”蘇父說道,“你寄回來的錢,不但還清了債,連你娘手術的費用也夠了!別擔心,醫生都說不是大事,叫你回來幹啥?——要不是村裡老劉頭多嘴,我連你大哥都沒打算叫回來!”
“你要是早點說你要回來,娘就把被子曬上,這樣睡覺也舒服!”蘇母看到蘇恆精神有些萎靡,忍不住岔開話題。
“娘,我這次回來是因為畢業了,以後就不走了!”蘇恆看著因為這句話而雙雙望向他的父母,“也不全是這樣,公司在北京,我大部分時間會在那邊,但不會再出國了。以後就在國內,離你們也近。”
蘇恆說著,拎起旁邊的行李箱並開啟,取出給蘇母準備的羊毛圍巾和給蘇父帶的煙,接著又從揹包裡掏出那幾盒巧克力,一併放在桌上:“這兩年我一首在國外,這些巧克力是特意從國外帶回來的,您幫我給大哥家和二姐家分一分吧。”
蘇母摸著那條圍巾,眼圈又紅了:“你這孩子,花這錢幹啥?你在外面不容易,錢要省著點花。巧克力每家給一盒,剩下的放大人那兒;要是放小孩那兒,孩子吃多了,牙準壞!”
蘇恆笑了笑,忍不住抱住蘇母的胳膊:“這又不貴,本來想給你買件羊毛大衣的,但我不知道你的尺碼,就先買了圍巾。過幾天我帶你去北京買!”
“你這孩子,我去北京幹啥?錢你自己好好存著,留著以後娶媳婦用……”蘇母拍了拍蘇恆的手,忍不住又嘮叨起來。
“娘——”
“好了好了,你們年輕人的想法娘也不懂,你好好兒的就行!去,先把東西放到你屋裡去,放這兒多礙事!”蘇母看著蘇恆鬆開手,首接坐到沙發另一邊,不由得笑了笑。
蘇恆剛收拾好被褥,就瞧見蘇母從衣櫃中取出幾件疊放整齊的毛衣。
“你走那年,娘就開始給你織毛衣,本來想寄給你的,可寄過去的錢都夠你買件好的了……”她頓了一下,眼淚一下子滴落在毛衣上,浸溼了一片,“後來聽說你不學物理了,改學了計算機,娘就想,我家小恆當初說自己出國就是要學物理當科學家、報效國家的,可現在……”
蘇恆接過那幾件毛衣,放在膝蓋上:“計算機也能報效國家,兒子現在做的事,就是讓咱們華國人用上自己的技術,不用再看外國人的臉色!”
蘇母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蘇恆的頭,像他小時候那樣。
“娘不懂你說的那些,”她輕聲說,“可娘知道,你從小就是咱家最有主意的孩子,你想做的事,娘都支援。”
蘇恆順勢低下頭,讓蘇母的手能更自然地落在他頭上,手不自覺地摩挲毛衣上細密的針腳,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第二天清晨,蘇恆被窗外的喧鬧聲吵醒,他翻了個身,眯起眼睛朝窗戶望去——玻璃上蒙著一層白氣,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見兩個黑乎乎的小腦袋貼在窗玻璃上,一上一下,像兩隻探頭探腦的小麻雀。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肯定是大哥家和二姐家的孩子。
蘇恆連忙坐起來,套上床頭那件蘇母織的毛衣,又穿上蘇父的新棉襖,趿拉著棉鞋走到窗邊,敲了兩下窗戶。
蘇貝“咯咯”笑了,蘇晨卻一把拽住弟弟的衣領,往後退去,消失在蘇恆的視線中。
蘇恆笑著搖搖頭,從行李箱裡翻出那幾盒巧克力,推開門,只見院子裡,二姐和大嫂正站在棗樹下聊天,大哥和二姐夫則站在灶房門口,與蘇父、蘇母正低聲聊著什麼。
蘇大嫂被蘇晨突然躲到身後的舉動驚了一下,一抬頭瞧見蘇恆出來,便下意識拍了拍蘇晨的後背,輕聲嗔怪道:“讓你別吵,看把你小叔吵醒了。”
蘇晨癟著嘴,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蘇貝倒是不怕生,從蘇二姐身後探出腦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小叔!”
蘇晨癟著嘴,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蘇貝卻不怕生,從蘇二姐身後探出腦袋,奶聲奶氣地喊道:“小叔!”
蘇二姐笑著拍了一下蘇貝的頭:“那是你小舅!”
“哦——”蘇貝嘟起了嘴,拉著蘇二姐的手指,小心地甩了甩。
蘇恆見狀,走到蘇二姐旁邊,彎下腰,和兩個小孩平視,想把兩盒巧克力分別塞進兩個孩子手裡:“沒事,小叔早就該醒了,這是小叔從國外帶回來的。”
蘇晨抬起頭,看了看蘇恆手裡的鐵盒——包裝精美,上面印著花花綠綠的外國字,又轉頭看了看他媽,蘇大嫂衝他點了點頭,他才磨磨蹭蹭地接過鐵盒——裡面是一排排金紙包裹的巧克力,圓滾滾的,在晨光裡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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