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孫霽醒來，就發覺院子裡異常安靜，她立刻披衣起身，推開房門，向正在灑掃的丫鬟問道：“清晏呢？”
“回小姐，小少爺還沒起呢。”
孫霽皺了皺眉——清晏向來起得早，每日天未亮便醒了，在全府到處跑跳嬉鬧，從不消停。今天怎麼到這會兒還沒動靜？
孫霽快步走到孫清晏臥房前，推開門，心猛地一沉——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正從縫隙中灌入。
孫清晏躺在床榻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鼻翼翕動，呼吸又急又淺；被子不知何時被蹬到一旁，他蜷縮成一團，陣陣打著寒顫。
孫霽腿一軟，扶住門框才沒癱倒。
“清晏！清晏！”她跌跌撞撞撲到床邊，伸手探向兒子額頭，觸手滾燙，燙得她手指猛地一縮。
小桃跟著孫霽過來，見此情形也嚇壞了，連忙扶住孫霽：“小姐，您別急，奴婢這就讓人去請周大夫，馬上就到！”
孫霽抱著孫清晏，雙手發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上輩子的畫面——八歲的清晏被丟於逃荒路上，哭著喊“小叔”，那輛馬車卻越行越遠，最終消失在人海中。
她的兒子！她的清晏！上輩子她沒能保護他，這輩子——
院門外傳來幾聲哼唱的小調。
蘇恆推門進來的瞬間，歌也不哼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先是伸手探了探孫清晏的額頭，然後飛快地翻看他的眼皮，三指搭在手腕上，凝神診脈。
蘇恆面色倏地一沉，難得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簡短利落道：“是風寒！邪入太陽，熱閉於內，汗不出則熱不退。再燒下去，只怕腦子要燒壞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布包，在床邊的小几上展開，頭也不回地吩咐小桃，“去拿壇烈酒來，再打一盆溫水，要快！”
孫霽卻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雖不大，但因為蘇恆沒有防備，踉蹌著退了兩步，怔怔地望向她。
孫霽的手還在發抖，唇瓣微顫，一個字也說不出——前世蘇恆對清晏的所作所為，讓她如何敢信他！可偏偏，她也無法否認，他施針之後，自己的病確然好了許多。
蘇恆看著她蒼白的臉與顫抖的手，忽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麼，垂下眼，語氣淡淡的，含了幾分自嘲：“嫂子，我隨爹學醫這麼多年，你也該信我一回！清晏是我親侄兒，也是我兄長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我怎麼會害他？”
孫霽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最終還是緩緩收了回來。
“是我……是我太心急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哽咽，“小叔，你救救他。”
蘇恆盯著孫霽看了兩秒，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將銀針一根根用燭火燒燎過。
“沒事。”蘇恆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鬆散，只是尾音裡還殘留著一絲沒散盡的委屈，“早年我在別處醫館看別的大夫治病的時候，也總能看到些心急的父母！嫂子，你往邊上讓讓，別擋著光。”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三分傲氣和三分逞強，彷彿要用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掩住方才不經意洩露的真實情緒。
幾針落下，孫清晏緊蹙的眉頭漸漸鬆了些，呼吸不再拉風箱般急促，額上沁出細密的汗。
蘇恆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轉身走到書桌前，飛快寫了幾行字，遞給小桃：“按這個方子抓藥，熬好了立刻端來。”
小桃接過方子，看了一眼，隨即轉頭看向孫霽。
蘇恆也轉過頭，看向孫霽，語氣平靜：“嫂子，你要是信不過我，可以先讓周大夫看看。”
孫霽咬了咬唇，正要說話時，周大夫挎著藥箱匆匆趕到。
他伸手搭脈，觸手瞬間，眉頭猛地一擰：“燒得這麼厲害，怎麼現在才叫我——等等，己經用過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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