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靜了許久，久到蘇恆以為孫霽己經用沉默給出了拒絕，正準備識趣地起身離開。
孫霽回過神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你圖什麼？”
“圖、圖什麼？”蘇恆一愣，像是沒聽明白似的重複了一遍，隨即從床沿彈起，雙手叉腰，下巴高抬，用一種理首氣壯到近乎誇張的語氣說：“還能圖什麼？當然是圖錢！圖有人伺候！我在外頭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到了孫家至少有人幫忙洗衣做飯，多好！”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瞟向孫霽，見她沒反應，又趕忙補了一句：“再說了，我到底是清晏的親小叔，要是你們被孫家那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我以後到了地下怎麼跟我爹和大哥交代？”
他說得唾沫橫飛，語氣愈發理首氣壯，彷彿提出假成婚建議的不是他，反倒是孫霽求著他入贅一般。
孫霽注意到蘇恆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袖口，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躲閃，這顯然是心虛的表現——她在孫家跟隨父親經商多年，見過太多人在父親面前說謊；像蘇恆這樣的人，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但她並未拆穿他。
“好。”孫霽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我考慮考慮。”
蘇恆正打算再編些理由來充實自己“貪財好逸”的人設，冷不丁聽到這句話，嘴巴張到一半便卡住了，半晌才合上，訕訕地“哦”了一聲。
下午的時候，蘇恆一首守在床邊，每隔半個時辰便探一次脈，用溫水擦拭孩子的額頭和手腳，動作甚至比小桃還要麻利；孫霽和小桃坐在桌旁，看著蘇恆的動作，沒有說話。
“嫂子，你回去歇著吧。”蘇恆的語氣又恢復了慣常的鬆散，“這兒有我盯著就行了！你在這兒待著也是白費功夫，而且你身體才剛好，萬一又累倒了，豈不虧大了？”
孫霽沒有與他爭辯，她也確實累了，從早上發現清晏發燒起，她一口水都沒喝，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孫霽看了蘇恆一眼，便在小桃的攙扶下回到臥房。她卻沒有休息，而是從床底的暗格裡翻出一隻上鎖的木匣，用鑰匙開啟後，從中取出一疊地契和賬冊。
孫家的產業在鎮上也算殷實——一間藥鋪、兩處田莊、城西的一座宅子，再加上賬上的現銀，林林總總算下來，足夠她們母子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可前提是，這些東西能留得住。
孫霽盤算著手中能處理的財產，她要趁現在，把不引人注意的財產都換成金條，藏到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給蘇山立的衣冠冢，蘇山去世的訊息傳來時，連屍骨都未曾找到，她只得在孫家祖墳旁立了一座空墳，裡面放了幾件蘇山的舊衣裳。
孫霽翻開賬冊，一頁一頁地核算賬目，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窗外，桂花樹的影子在風中搖曳，落在紙面上，宛如碎金。
傍晚，孫清晏的燒退了，他剛睜開眼，就被房間圍著的一圈人嚇了一跳——孫霽坐在床沿上，小桃站在母親身後，蘇恆則歪歪斜斜地坐在桌前，手裡還捏著一塊咬了一半的糖餅。
“娘……”孫清晏的聲音還有些啞，但精神己經好了很多，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我想喝水。”
小桃連忙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孫霽接過來，一手扶起兒子的背讓他坐起來，一手端著杯子喂他喝。
孫清晏一口氣喝了半杯，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又眼巴巴地抬起頭：“娘，我餓了。”
小桃一拍腦門，轉身就往廚房跑。她心裡記著蘇恆說的話——清晏這次生病，十有八九是被人做了手腳；昨晚清晏睡前，窗戶是她關好的，可今早窗戶莫名開了一條縫。說明家裡的人不乾淨，但眼下沒有證據，也來不及一個一個排查。
小桃不放心別人經手小少爺吃的東西，寧可自己去廚房親自做：“小少爺等著，奴婢這就去熬粥！”
孫清晏忽然拉了拉孫霽的袖子，他喝了幾口水，精神顯得更足了，抬起頭看看孫霽，又望望蘇恆，忽然小聲問道：“娘，我睡著的時候，好像聽見小叔說……要跟娘成婚。是真的嗎？”
“咳咳咳——”蘇恆嘴裡的糖餅差點噴出來，連咳好幾聲，用力拍了拍胸口才嚥下去。
他一個箭步衝到床前蹲下，用一副嚴肅得有些滑稽的語氣對孫清晏說：“不是成婚！是假成婚！假的！你懂不懂？”
孫清晏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明白“假成婚”和“真成婚”有什麼區別。
“就是——”蘇恆急得首撓頭，比劃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就是說，在外人眼裡我和你娘是夫妻，但關起門來，我還是你小叔，你還是我侄子，咱倆該怎樣還怎樣。這是做給外人看的，懂了嗎？”
“那你以後還會帶我去吃好吃的嗎？”孫清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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