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孫霽聞聲抬頭,只見石泉翻身下馬,身後跟著兩名輕甲兵士,疾步至蘇恆旁邊:“蘇大夫,我家將軍聽聞您醫術高明,想請你去府上一敘。”
蘇恆從條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花生屑,又理了理衣領:“將軍?不知是哪位將軍?”
“李崇李將軍,是寧城守將。”
石泉急忙湊近,壓低聲音道:“將軍的獨子患了驚風之症,多年不愈,近來發作愈發頻繁,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斗膽向將軍舉薦了你。蘇大夫,你若能治好小公子,報酬自然少不了。”
蘇恆眼中倏地一亮,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又轉頭看了看孫霽與小桃,目光最終落回石泉臉上:“也罷,我去便是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治不好,可別怪我。”
石泉連聲道“不敢”。
蘇恆回屋取了針包和一些應急藥丸,經過孫霽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瞧見沒,這就叫——一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跟著石泉上馬離去。
“小姐,蘇小叔不會有事吧?”小桃小聲問道。
孫霽沒有應聲,只靜靜站在醫館門口,望著蘇恆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賬冊。
將軍府位於城東,原是本城知州的宅邸,那位知州在戰亂中意外喪命,宅子就被義軍收為公產,撥給李崇居住。
蘇恆跟著石泉走入府中,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正廳——廳內桌椅是黃花梨的,博古架上陳列著幾件瓷器,雖然不是什麼珍品,但也價值不菲;牆上掛著一幅書法,落款是前朝的一位翰林。
他一路走來,暗自觀察,不禁暗暗吃驚,心中暗罵這宅子的原主人是個貪官。
正廳裡坐著一位西十出頭的武將,國字臉,眉間有一道很深的刀疤,目光如炬。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青色武官常服,腰間束著皮帶,並無多餘飾物。
他見蘇恆進來,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起——顯然,這個年輕大夫的年紀讓他不大放心。
李將軍看向剛進門的石泉,嗓音沙啞:“就是他?”
石泉連忙抱拳:“正是。末將前日剿匪歸來,途中舊傷發作,便是這位蘇大夫當場施針,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緩解了大半。末將惦念少將軍的病,所以……”
話未說完,李崇便沉默地抬手止住了他,重新看向蘇恆。目光依舊銳利,但語氣還算客氣:“蘇大夫,石泉說你醫術高明!那我就不說客套話了,小兒明遠從五歲起便患上了驚風之症,發作時口吐白沫、西肢抽搐、牙關緊咬,人事不省。
近日發作愈發頻繁,寧城及周邊府縣的名醫都請遍了,針也扎過,藥也灌過,沒有一個管用的。你若能治——”
他話音一頓,沒有再說下去,但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若治不了,趁早離開!
蘇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欠身,:“將軍,可否容小人先看看令公子的病情?”
李將軍點了點頭,起身向後堂走去:“跟我來。”
蘇恆跟著他穿過一條長廊,來到後院的一間臥房,剛推門進去,便覺空氣悶熱,窗戶只留了一條縫隙通氣,滿室瀰漫著藥味與薰香混雜的氣味。
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靠坐在床榻上,面色潮紅,嘴唇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淡白,眼底下浮著一圈青黑的印子,眼睛雖然是睜著的,但那目光落在虛空裡,沒有焦點。
聽見有人進來,他緩緩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尋常孩子面對陌生人時應有的好奇或警覺,只有一種被病痛折磨太久後的麻木。
“將軍,容草民先替小公子診下脈。”蘇恆主動走到床邊,在凳子上坐下,伸出三指搭上李明遠的手腕。
房間裡靜了下來,只剩男孩急促的呼吸聲與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蘇恆閉目凝神,手指在脈上停留了很久,又換了另一隻手,同樣診了許久。然後,他翻開李明遠的眼皮看了看,又讓他張開嘴看看舌苔,詳細詢問了發作的時間規律、飲食偏好和二便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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