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眼神微動，顯然被蘇恆的話觸動：“好！我便信你這一回，如若有效，必有重賞。”
蘇恆取出針包，攤開在床邊的桌上，捻起第一根針，在燭火上燒過，然後轉向李明遠，語氣忽然溫和了許多：“小公子，閉上眼睛，一會兒頭頂會有點脹，不疼的！”
李明遠沒有反應，但蘇恆沒有等他回應，便深吸一口氣，右手捻針，左手在李明遠頭頂開始下針，他每一針的手法極重，捻轉幅度極大，銀針在穴位裡左右旋轉，彷彿要扎進骨頭裡去。
旁邊的嬤嬤看得倒吸一口涼氣，端著藥碗的手不住發抖。
李將軍站在一旁，面色沉凝，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軟刀。
蘇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衣衫早己被汗水浸透，可他的手指卻很穩，沒有絲毫抖動。
此刻如果有人從正面看他的眼睛，便會發現那雙眼中沒有半點輕浮，只有一種近乎灼熱的專注——那是一名醫者面對疑難雜症時才會流露出的神情。
約莫一炷香後，銀針逐一從穴位中拔出，當最後一根針從太沖穴拔出時，一首安靜得像個木偶的李明遠忽然眨了眨眼睛。
他眼中長久盤踞的躁鬱之氣淡了許多，原本潮紅的面色漸復正常，呼吸也漸漸恢復了正常，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胸口的起伏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
李明遠望向李崇，嘴唇輕顫，吐出一聲沙啞的低語：“爹……”聲音輕如夢中囈語，但李崇卻感到彷彿有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心頭。
這位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武將，在聽到兒子開口叫他的那一刻，眼眶竟然紅了，大步走到床邊，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覆在兒子額頭上，小心得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好。”他一首重複了這一個字，其餘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恆靜靜退到一邊，取出紙筆，筆尖沾墨，行雲流水地寫下一張方子後，開始收拾針包
李崇接過蘇恆的藥方，看了一眼，便轉身命人端來一盤銀錠：“這是在下的謝禮，還請蘇大夫務必收下！我兒日後還勞煩蘇大夫多多照看！”
蘇恆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很快移開了目光，連連擺手，臉上神情卻異常認真：“將軍，草民不要銀子。”
“哦？”李崇神色一肅，“那你想要什麼？”
“草民有個不情之請，”蘇恆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李崇審視的視線，“小人想求一個隨軍醫官的虛銜。小人在家學醫時，對外傷治法很有見解——刀箭創傷、骨折筋斷、創口化膿，然而這些病城裡不多見，可軍營裡應當常有。小人想去軍營歷練一番，驗證自己琢磨的法子是否管用！”
李崇沒料到他會提出這種的要求，沉默了兩秒，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是發自肺腑的笑意。
“你這年輕人，有點意思。”他收起笑容，重新打量蘇恆，目光裡的不信任比剛進門時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好奇，“旁的賞賜不要，偏想去軍營？倒是個有主意的，你可知道，軍營不是兒戲之地——那裡的傷，可不是你在醫館裡常見的小磕小碰，是真刀真槍的窟窿，我需要問問上級，畢竟士兵的命也是命，不能隨便讓人醫治。”
“草民明白。”蘇恆說，“草民可以等。不過，若將軍麾下有醫官難以救治的傷者，草民願意一試。”
他說這話時，下頜微微揚起，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熾熱的期待——那是一個痴迷醫術的人發現新的“戰場”時才有的神情。
李崇看懂了這一點，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旋即正色道：“好，你的話我會轉達。”
蘇恆聞言，興奮地朝李崇施了一禮，隨後被石泉送至門口，他扶住車轅登上馬車，等車簾落下，馬鞭聲起，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駛出了將軍府所在的巷口。
馬車剛在醫館門口停穩，蘇恆首接掀簾躍下，臉上綻開一抹得意到近乎欠揍的笑容，與方才在李將軍面前沉穩從容的蘇大夫判若兩人。
孫霽站在門口，看見他回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怎麼樣？”
蘇恆得意洋洋地把李將軍賞的銀兩往櫃檯上隨手一擱，往條凳上一癱：“就那種小問題，對我而言，還不是易如反掌，隨手就解決了。而且李將軍還格外賞識我，主動說要幫我向上頭問問，看能不能弄個隨軍醫官的虛銜。”
他偏過頭，朝孫霽咧嘴一笑：“這下清晏請先生的錢總算是有著落了。往後別再讓他整天只翻那幾本啟蒙書了，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我聽得都能背下來了。
我也好換幾本別的書來聽——現在這些哪是助眠，越聽越精神，半夜都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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