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比預想中晚了一些，小桃又去廚房多做了幾道菜，蘇山帶來的點心被拆開擺了一盤，滿滿當當碼在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孫清晏挨著蘇山不肯撒手，小臉埋在他胳膊裡，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席間，大多是蘇山在說——他講自己如何在那場伏擊戰中僥倖被路過的趙將軍救下，又因為是叛黨身份，不敢與家中聯絡，做起，一步步熬到先鋒營的副將。
他說得簡略，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講旁人的故事。
蘇恆將一隻雞腿夾給孫清晏後，小傢伙立刻鬆開蘇山的胳膊，兩手抓起雞腿就啃，腮幫子上蹭得油亮亮的，含含糊糊地插嘴：“爹！小叔也會治病！小叔可厲害了——我生病是小叔治好的，後來我又求小叔，小叔又把娘治好了。路上好多好多人生病，都是小叔治好的！”
他說得顛三倒西，啃一口說一句，油從嘴角往下淌，孫霽伸手替他擦了擦，他也沒顧上躲，眼睛亮晶晶地瞪著蘇山，生怕爹漏聽了小叔的功勞。
蘇山看了蘇恆一眼，目光有些複雜：“我知道，李將軍也誇過你的醫術。”
蘇恆塞了塊紅燒肉到嘴裡，揚起下巴：“那當然，你弟弟我這醫術可不是吹的！李將軍公子那驚風之症，多少名醫束手無策，我一齣手——”
“吃你的飯。”蘇山夾了一筷子青菜擱進他碗裡，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飯用到一半，蘇山放下筷子，看向孫霽，斟酌著開口：“阿霽、阿恆，我想讓你們搬到軍營附近的宅子去住。那邊有人護著，安全些，我也能常回來照應。”
飯吃到一半，蘇山放下筷子，斟酌著開口：“阿霽、阿恆，我想讓你們搬到軍營附近的宅邸去住；那邊有人護著，安全，我也能常回來照應。”
孫霽也放下筷子，聲音不疾不徐，“好！不過我身子調養了這半年，早己不是從前那副風吹就倒的模樣了。成婚前我就跟著爹學了不少，這次因為戰亂只能把藥鋪賣掉。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我想把藥材生意重新做起來。”
蘇山靜靜望著孫霽——夕陽的餘暉映照在她的臉上，那張臉依舊清瘦，卻也有了出血色和光澤，更流露出他從未見過的篤定與從容。
“好！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蘇山又將目光轉向孫清晏，他正埋頭啃著那塊己吃去大半的雞腿，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像只小松鼠。
他在知道清晏也在寧城後，蘇山向李將軍覆命時便順帶提了安置家眷的事，而李將軍向來重視將士子弟的教養，在軍營附近設了一間簡易學堂，特意請來本府一位有名的先生坐館，專門教將領家的子女讀書識字。
“名額己經定下了。”蘇山說著，伸手覆在清晏發頂上揉了揉，“你往後每日早晨去學堂讀書，可不許貪玩，先生若是責罰你，爹可不會護著你。”
孫清晏一聽到“學堂”二字，手裡的雞腿險些從手裡滑落，眼睛瞪得溜圓：“學堂？那裡有好多和我一樣大的小孩嗎？”
“有的是。”蘇山難得笑了笑，隨即板起臉，“就怕你跟不上人家的功課。”
清晏把雞腿往碗裡一擱，小手在手帕上擦了擦，挺起胸脯：“我不怕！爹留給我的書，我都會背了。”
他說完又仰起臉，轉向孫霽，聲音軟了幾分，“娘，我能去學堂嗎？”
孫霽看著兒子臉上那副迫不及待的表情情，忽然想起了上輩子的清晏——那個被扔在逃荒路上自生自滅的孩子，後來改名換姓，變成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人，走進權力的中心，變得面目全非。
而這一世，她的清晏提前見到了父親，也馬上可以去學堂讀書了——他會考秀才、舉人，能走上比上輩子更光明的道路，絕不會成為前世那個心狠手辣的奸臣。
“去吧。”孫霽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聲音溫柔而篤定，“這是你爹為你爭來的機會，你要好好唸書。”
飯後，孫清晏被小桃帶去洗漱了。孫霽將蘇山叫到裡屋，從櫃子深處翻出一把鑰匙，遞到他手裡。
“下次你行軍經過老家，去我給你立的衣冠冢裡，把金子挖出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山一愣：“衣冠冢？”
孫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陣亡的訊息傳來時，連屍骨都沒有。我只能在祖墳邊上立了一座空墳，在裡面放了幾件你的舊衣裳。”
她頓了一：“逃難之前，我把家裡能動的財產都換成了金條，大半埋在了你的衣冠冢裡。等世道好了再回去取。你到時候帶上幾個信得過的人一起去，挖出來充作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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