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那些冊子一起寄來的,還有蘇恆西處蒐羅的禮物和家書。
寄來的東西千奇百怪——某地的臘肉,哪個縣的芝麻糖,還有海邊撿的貝殼,有一回甚至寄了只活羊回來,說是給清晏和蘇山“補補身子”。
那羊在侯府後院轉悠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養肥了,才能宰了燉湯。
蘇山每次收到弟弟寄來的東西,嘴上罵著“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不著調”,手裡卻把每樣東西分門別類地收好,時不時翻出來看一看。
日子就在這些來來往往的包裹和書信裡,一天天過去了。
蘇山每日上朝,下值便回家陪她。右臂在蘇恆的調理下恢復得很好,除了陰雨天偶爾酸脹,握刀握筆都不礙事。
忠勇侯府在朝中不結黨不營私,那些暗戳戳想拉攏蘇山的人碰了幾次軟釘子,上門便沒那麼勤了,孫霽反倒覺得清淨了不少。
孫霽在蘇恆提議、蘇山與趙元朗的支援下,陸續在幾條主要商道上設了驛站,專門僱用退伍傷兵做驛卒和護衛。
這樁生意越做越大,從藥材運輸擴充套件到南北貨物的轉運,到後來連程家的布匹、趙家藥鋪的藥材,都走她的驛站運送。
程家人實誠,兩家的賬目始終清清楚楚,這麼多年從沒紅過一次臉。
孫霽有時候翻著賬本會想,或許夢裡也不全是假的——程家人就像夢中那樣和善,不然也不會把她的清晏養大。
到了永昌十年,“孫氏驛坊”的名號己經掛滿了從京城到江南的七條官道。旁人提起她,不再是“忠勇侯夫人”或“縣主”,而是“孫掌櫃”。
她很喜歡這三個字,上輩子她只能靠父親活著,這輩子她能養活自己了。
清晏十八歲那年,新朝開恩科,萬名舉子湧入京城。
孫霽每日在侯府裡聽著外面那些年輕的聲音,心裡惦記的著清晏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考試那天會不會緊張。
她悄悄去廟裡燒了一炷香,回來蘇山問她去了哪裡,她說是去城南收藥材,被蘇山一眼看穿——城南哪有藥材。
放榜那天,喜報是一路從禮部衙門敲鑼打鼓送到忠勇侯府門口來的,孫清晏的名字排在第一行——會元。再加上清晏在縣試、府試、院試、歲試、科試五場全部奪魁,成為安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狀元。
孫霽門口,看著清晏穿著狀元袍從轎子裡走下來,一步一步朝她走來。陽光落在那身嶄新的袍子上,把紅色照得鮮亮而張揚。
她的清晏,絕不會活成夢中的樣子!
皇帝想賜婚的訊息傳來時,孫霽正在核對驛站的季度賬目。
趙元朗在宮中聽到風聲,提前派人送了信來,說陛下有意將三公主許給新科狀元,想親上加親。
孫霽放下賬本,沉吟了很久,首到清晏從翰林院回來,她把兒子叫到書房,斟酌著該怎麼開口才不顯得像逼婚。
結果清晏一聽,臉先紅了,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兒子……兒子心裡己經有人了。”
“是阿鷲嗎?”
清晏猛地抬頭,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
孫霽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孩子殿試面對皇帝都不曾結巴,提到程家姑娘的名字卻差點咬了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