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噌地站起來，餅乾也不吃了，酸奶也不喝了，飄到蘇恆面前。
她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小紙人，又抬頭看了看蘇恆，忽然轉過身，開始收拾桌上散落的餅乾屑。她用手把碎屑攏成一堆，又飄到牆角把掃帚拖過來——手穿過掃帚柄的時候愣了下，想起來自己還是碰不到大多數東西，便換了個方式，用陰氣裹著碎屑往牆角推。
蘇恆沒有阻止她，坐在桌前，從旁邊箱子裡取出幾瓶還沒有貼標籤的藥丸，擰開瓶蓋，倒出一粒在手心裡。
蘇恆把藥丸託在掌心，開始調動體內的靈力，將那股暖流順著經脈引到手掌，慢慢注入藥丸。藥丸的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空氣中瀰漫出一股很淡的藥香，
幾秒後，光暈消失，藥丸恢復了原來的顏色，但表面的質感變了——不再是粗糙的，而是光滑的，像塗了一層薄薄的釉。
小女孩拖著掃帚飄回來，歪著頭看蘇恆手裡的藥丸，目光在那層淡淡的光澤上停了一會兒，就裝作沒看見。
下午五點，太陽往西邊偏了偏，熱度卻一點沒減，柏油路面曬得能煎雞蛋。
蘇恆揹著帆布包來到公園，一眼就看見李阿姨己經等在入口那棵柳樹下了。
她踮著腳往路口張望，手裡攥著一隻布袋，袋口沒繫緊，隱約能看見一沓紅票子的邊角。一看見蘇恆的身影出現在拐角，她整個人噌地彈起來，快步迎上去，步子快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蘇師傅！”李阿姨的聲音裡壓著急切，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不安，“你可來了！我還怕你忘了——”
“沒忘。”蘇恆扶了她一把，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西邊天際燒著一大片火燒雲，金光從雲縫裡劈下來，照在公園的石板地上，亮得晃眼。
“李阿姨，我看天氣預報說今天陰天，但這太陽一時半會兒還落不下去。您家離這兒不遠吧？要不——去您家？”
話音剛落，帆布包裡傳出一陣極輕微的顫，小紙人貼在布包內側，在感知到李阿姨氣息的瞬間就開始微微發抖，紙邊蹭著包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行行行！我家就在旁邊小區，走路五分鐘！”李阿姨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帶路，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布袋往蘇恆手裡塞，“蘇師傅，這點心意你先收著，不能讓你白跑——”
蘇恆連忙把布袋推回去：“不急，事成再說。”
帆布包裡的紙人一首在顫，顫得包都跟著微微抖動，蘇恆把手伸進包裡，輕輕按住紙人的頭，低聲說了句：“別急，馬上就見面了。”
李阿姨在小區靠裡的那棟單元樓，二樓，兩室一廳的老房子。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沙發上的抱枕擺得整整齊齊。電視櫃上立著幾個相框，有一張是一家五口的合影——年輕時的李阿姨和一個男人，三個孩子站在前面，最小的那個還被抱在懷裡，最大的那個扎著兩隻羊角辮，對著鏡頭笑。
蘇恆的目光在全家福上停了一秒，然後緩緩掃過整個客廳，最後落在了牆角那個正對著客廳的攝像頭上，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他對著鏡頭笑了笑，偏過頭，對正在給他倒水的李阿姨說：“李阿姨，把窗簾都拉上吧，光太亮她不敢來。”
李阿姨忙放下水杯，快步走到窗邊，把陽臺的推拉門關上了，又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一下子暗下來，只剩下攝像頭那一點紅光幽幽地亮著。
她搓著手走回來，聲音都有些發顫：“還有啥要注意的？要不要燒紙？要不要點香？”
“您坐好就行。”蘇恆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張符紙遞到她手裡，“握著，不管看到什麼，別鬆手。”
李阿姨接過符紙，雙手合攏把它夾在掌心，坐到沙發上，指節泛白，嘴唇微微哆嗦，眼睛卻亮得很。
蘇恆將紙人從包裡取出來放在茶几上，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點在紙人眉心位置，低唸了幾句。
符紙上那道硃砂泛起微弱的光，紙人從茶几上緩緩飄起來，自己立住了。客廳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一道纖細的人影從紙人身上浮出來，慢慢長大、成形——最後變成了一個穿著碎花裙子、扎著兩隻羊角辮的小女孩。
她的臉雖然還帶著鬼魂特有的蒼白，但看起來乾乾淨淨，和別的小孩沒什麼區別。
“媽——”小女孩叫了一聲，聲音又輕又亮，像屋簷下被風吹響的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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