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澤掏出手機，點開了家裡的監控——客廳的遮光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母親坐在沙發上，懷裡摟著什麼東西，嘴唇一張一合地在說話。
茶几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姿態隨意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像待在自己家一樣。
姜澤把螢幕轉向李巍，李巍盯著畫面裡那個年輕男人看了兩秒，認出了那張臉：“是他。”
就在這時，畫面裡的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目光穿過螢幕，精準和兩人對視上。
然後他笑了笑，抬起手，朝鏡頭方向輕輕揮了揮手——那個動作隨意極了，像是在跟螢幕另一端的人說：我知道你在看。
姜澤和李巍對視一眼，兩個人幾乎同時轉身往回跑。
姜澤首接用鑰匙開了門，看見母親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黃色符紙，懷裡摟著一團空氣，正對著那團空氣說著什麼。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茶几上的有個紙人立在那裡，空氣裡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媽！”姜澤喘著粗氣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西周，“你沒事吧？”
李阿姨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想把手裡的符紙藏起來。還沒來得及藏，小藝先開了口。
“阿澤回來了。”她飄在李阿姨身邊，歪著頭打量門口，用一種大姐姐挑剔弟弟的語氣說，“他怎麼還是這麼愣頭愣腦的。”
李阿姨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拉著小女孩的手，指著門口的姜澤，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想要跟女兒分享所有事情的急切：“小藝，這是阿澤，你還記得嗎？你走那年他才兩歲，路都走不穩，現在都這麼大了。當警察了，可出息了。”
姜澤站在原地，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他什麼也看不見——客廳裡除了母親和蘇恆，沒有任何人，可母親的表情、動作、語氣，分明是在跟一個真實存在的人說話。
李巍站在他身後，下意識打了個冷顫，作為幾小時前剛經歷了護身符自燃的人，反應比姜澤更快——他轉過臉，用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朝蘇恆喊了一聲：“大師。”
蘇恆靠在沙發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杯涼白開，正慢悠悠地喝著。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門口兩人，放下杯子，指了指茶几上早就準備好的兩張符紙：“拿上。”
姜澤猶豫了半秒，李巍己經伸手把兩張符紙都撈了起來，一張塞進姜澤手裡，一張自己攥住。
指尖觸及紙面的剎那，一股微弱的溫熱攀升至雙眼，像是有人在眼前掀開了一層薄紗——客廳裡憑空多出一個人，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碎花裙子，腳上套著黑色小皮鞋，手被李阿姨虛虛牽著。
姜澤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見過這張臉，在老相簿的第三頁，在他每年清明去墓園掃墓時對著的那塊褪色的墓碑上——那是他大姐，姜藝。
“姐……”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只擠出了一個沙啞的字眼。
小藝的目光從姜澤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上，下意識地往李阿姨身後縮了縮，把臉埋在母親肩膀上，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媽媽生病了，你和妹妹沒一個在家陪媽媽。你們都是壞孩子。”
姜澤鼻子一酸，蹲下身，跟小藝平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姐，對不起，我不知道媽媽生病了。我工作忙，在刑警隊，每天都有任務……二姐她剛懷孕，反應很大，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我們怕媽擔心，就沒說……”
“什麼？小慧懷孕了？”李阿姨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
客廳裡的氣氛在幾句話之間忽然變了——姜澤蹲在地上抹眼淚，李阿姨又哭又笑地要去拿手機給二女兒打電話。
李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認識姜澤那麼多年，從警校到現在，從沒見過姜澤哭——訓練受傷不哭，執行任務被捅了一刀不哭。
可現在，這個鐵塔一樣的男人蹲在地上，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木地板上，肩膀微微發顫，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大型犬。
小藝看著弟弟通紅的眼眶和鼻尖，猶豫了一下，從母親身後飄出來，飄到姜澤面前，伸出手——她想敲一下姜澤的頭，像小時候想教訓小妹那樣，只可惜她從沒敲過姜澤的頭。
她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姜澤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上，又慢慢縮了回去，飄回李阿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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