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被送進城郊家廟次日，寧遠伯府的氣氛便肉眼可見地鬆快下來。
西院的牌匾後半夜就被人摘了，換上了“靜思堂”三個大字。
李氏身邊的陳嬤嬤親自帶人去清點庫房，光是賬冊就抬出來整整三箱。
但寧如竹心裡清楚，趙氏在伯府經營了整整三十年，這潭死水底下，還藏著看不見的暗流——趙氏三十年的經營，培植的親信、安插的眼線，哪是送走一個人就能連根拔起的？
那些人還在，只不過暫時蟄伏下來，等風頭一過，照樣會在暗處使絆子。
這幾日寧如竹忙著整頓府務，查賬、調人、撤換各處管事，忙得腳不沾地。
倒還真揪出了三個人——廚房一個負責採買的婆子，賬房一個管小賬的先生，還有蘇泉杉書房外院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廝。
可伯府上下幾百口人，盤根錯節，哪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清理乾淨的。
這天入夜，寧如竹親自去了一趟蘇泉杉的書房，兩人談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出來之後，寧如竹便吩咐秋棠去各院傳話：從今日起，伯爺、老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大小姐，晚膳都擺在正廳，一家人一起用飯。
秋棠到東院傳話時，蘇恆正趴在書桌上，對著先生布置的大字作業愁眉苦臉。
一聽這話，他把毛筆往硯臺上一擱，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娘真這麼說？那我今晚想吃紅燒肘子！滷得爛爛的，筷子一碰就酥的那種！”
秋棠笑著應了，轉身往廚房傳話去。
春桃在一旁替他收拾滿桌揉成團的廢紙，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二少爺今日描紅才寫了三張。”
蘇恆卻假裝沒聽見，眼睛亮晶晶的，嘴裡只表示對肘子的期待。
這日晚膳，正廳的圓桌上比平日裡多擺了好幾道菜，熱氣氤氳，難得有了些家常的滋味。
李氏也被請了過來，坐在首位，面前單獨擱了兩碟素淨小菜和一碗精米粥。
蘇霜剛從寧家被接回來，小丫頭還不太明白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趙祖母搬去了城外，母親的眼睛有些發紅，但飯桌上大家說話的聲音，好像都比從前大了些。
她挨著李氏坐著，一邊給祖母夾菜，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外祖母家的貓生了小貓，她想抱一隻回來養，這樣她就貓狗雙全了。
蘇恆的腮幫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朝蘇霜嚷了一句：“養什麼貓，養狗！狗能看家護院，貓只會撓人！”
蘇霜立刻回嗆：“狗會把你的蛐蛐罐子全打翻！”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起嘴來，飯桌上難得有了幾分熱鬧生氣。
蘇泉杉坐在主位上，起初還有些拘謹——他早就習慣了獨自在書房用飯，即便偶爾去寧如竹那邊，也是匆匆吃完便走。
可聽著蘇恆和蘇霜鬥嘴，他臉上的線條不知不覺便鬆了下來，待到蘇恆又眉飛色舞地講了半天學堂裡的趣事，他嘴角竟微微彎了一下。
蘇煜看在眼裡，垂下眼簾，繼續伸筷夾菜，嘴角卻抿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自從一家人開始固定一起用晚膳後，蘇恆的書袋便不讓春桃整理了。
春桃說與寧如竹聽時，寧如竹只是笑了笑，心想這孩子大了，曉得體恤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