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舅舅!”蘇恆哧溜一下躲到李氏身側,只從椅背後探出半個腦袋,語速飛快,“就是他天天來學堂找我,說什麼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說趙祖母是被冤枉的,還給我塞了好多好多話本和點心。
我不想要,可他非要塞給我,說這些都是好東西。我想著,收了人家那麼多東西總不能不還禮吧,就把書租給同窗看了,攢點錢好給他回禮……”
蘇泉杉和寧如竹短暫對視一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蘇恆以為這一關就這麼過去了,正暗自慶幸,蘇泉杉忽然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恆哥兒,念在你年紀尚小,不知輕重,今日只打手心。若再有下次,數罪併罰。”
蘇恆的臉一下子垮了,哀嚎著往李氏懷裡鑽:“祖母救我——”
李氏己經把書擱在了桌上,她前後翻了那麼幾頁,心裡也有了數,鬆開了攏著蘇恆的手:“你也不小了,該長長記性了。”
蘇恆可憐巴巴地從李氏懷裡抬起頭,又去看寧如竹。寧如竹別過臉去,不忍看他。
蘇霜在旁邊嚇得不敢出聲,蘇煜依舊面無表情,但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蘇恆知道這回是真躲不過去了,咬咬牙把手伸了出來,眼睛一閉,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蘇泉杉拿起戒尺打了三下,但力道比上回輕了不少,可蘇恆的掌心還是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他咬著嘴唇沒哭,眼眶卻紅了一圈,淚珠在裡頭首打轉,硬是一顆也沒掉下來。
“回去把《禮記·曲禮》抄十遍。”蘇泉杉放下戒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另外,你那些小金庫,全部交給你母親保管。什麼時候學好了,什麼時候再領回去。”
蘇恆張了張嘴,想抗議,可對上蘇泉杉那雙不容商量的眼睛,到底沒敢吭聲,小聲嘟囔了一句:“那是我攢了好久做生意的本錢……”
“嗯?”
“沒什麼沒什麼,交交交,都交。”蘇恆連忙擺手,生怕父親再多說一個字。
回到東院,蘇煜讓丫鬟打了溫水來,又從櫃子裡翻出一瓶藥膏,把蘇恆按在凳子上坐好,托起他那隻紅腫的左手,用藥膏輕輕塗抹。
蘇恆疼得嘶嘶抽氣,嘴上卻不饒人:“大哥你輕點兒,謀殺親弟啊。”
蘇煜沒理他,手上的力道卻放輕了幾分。
塗完藥,他把藥膏蓋子蓋好,擱在桌上,在蘇恆對面坐下來,語氣淡淡的:“恆兒,你想學做生意,我不攔你。但你得先把書讀好。字不會寫,賬不會算,拿什麼去做生意?你見過哪個大掌櫃連賬本都看不懂的?”
蘇恆眨了眨眼,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沒料到大哥會跟他說這些。
他沉默了片刻,悶悶地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哥,你不覺得我想做生意是不務正業?”
蘇煜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爹是狀元,我也在考功名,家裡不缺讀書人。
你要是實在不是這塊料,做別的也無妨。但無論做什麼,基礎的東西不能落下——字要會寫,賬要會算,書也要讀。
這些不是為了考功名,是為了讓你明事理、辨是非。”
蘇恆用力點了點頭,安靜了一會兒,又悄悄抬起眼:“大哥,那我那些銀子……還能拿回來嗎?我攢了好久,還想開鋪子呢。”
蘇煜嘴角抽了抽,站起身來,不輕不重地丟下一句:“你先把手養好,把《禮記》抄完,再說銀子的事。”
蘇恆哀嚎一聲,一頭栽進被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