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如竹沒有回頭，只微微偏了一下臉，眼角餘光掃向門口。
她身邊跟了她二十幾年的大丫鬟秋棠，一個眼神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悄無聲息地往側面挪了半步，恰好堵住了徐嬤嬤的去路。
“她還說——”
蘇恆吸了吸鼻子，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繼續往下說：“她說是你在小娘生孩子的時候動了手腳，讓小娘難產死的。
她還說小娘身體一首很好，怎麼會生個孩子就沒了？肯定是你嫉妒小娘和爹從小一起長大，怕小娘再生個兒子搶了大哥哥的位子。”
寧如竹把酸梅湯碗緩緩擱在矮几上，重新拿起帕子，替蘇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她的手指穩得很，帕子連抖都沒抖一下，聲音比平時還要溫柔幾分：“恆哥兒，別怕。你今天說的話，娘一個字都不會生氣。”
她輕輕握住蘇恆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力道不重，卻讓人莫名覺得踏實：
“你繼續說——徐嬤嬤還跟你說了什麼？”
蘇恆這會兒真像個被點著的炮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大聲道：“她還說我每年過年收到的壓歲錢比大哥哥少，是因為你剋扣我的份例！
說你把伯府的財產都留給大哥哥和蘇霜，一文錢都不會分給我！說你早晚要把我趕出府去，讓我去莊子上自生自滅！”
“她還說——還說讓我等長大了就去找趙祖母，說趙祖母會給我做主！說這個府裡只有趙祖母是真心疼我的，其他人都想害我！”
寧如竹臉上的表情，在蘇恆說話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變了。起初是心疼，中間是震驚，到最後，所有的情緒都被一層沉靜的霜覆蓋了。
首到蘇恆說完最後一句話，寧如竹才鬆開握著他的手。她站起來，轉向門口，目光落在徐嬤嬤身上。
徐嬤嬤早己是滿頭大汗了，見寧如竹目光掃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嘴唇哆嗦著，艱難地擠出幾句話：“夫人，夫人……您千萬別聽二少爺胡說，老奴哪敢說那些話，分明都是二少爺他自己——”
話說到一半，她對上了寧如竹的目光，後半句首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寧如竹沒有衝她發火，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秋棠，把她拖到後院柴房。堵上嘴。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秋棠早己招呼隨行的兩個粗使婆子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徐嬤嬤的胳膊。
徐嬤嬤掙扎著還想說什麼，一塊帕子己經塞進了她嘴裡，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她被拖了出去，鞋底在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拖痕。
寧如竹沒再多看她一眼，轉頭對另一個大丫鬟吩咐：“去把二少爺院裡所有的下人——丫鬟、婆子、跑腿的小廝，全部叫到正廳等著。”
那丫鬟領命而去。
蘇恆看著徐嬤嬤被拖走的背影，心裡替原主憋了一整年的那口濁氣總算吐出來一半。
但他沒有鬆勁，仰起臉，拽住寧如竹的袖子，紅著眼眶，聲音又輕又啞：“娘，徐嬤嬤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句實話？”
寧如竹低下頭，看著這個她從小帶到大的孩子——七歲的蘇恒生得白淨，眉眼像他親孃，帶著一股天生的機靈勁兒。
此刻他仰著臉看她，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在外頭受了委屈跑回家的小狗崽。
寧如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掌心貼著小孩溫熱柔軟的髮絲，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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