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聽到了，他可聽到了。
母親剛才說了，做買賣，走正道，她都支援，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臉上卻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
他用力點了點頭，抽了抽鼻子，往寧如竹懷裡一撲，把臉埋在她袖子上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娘，我餓了。”
寧如竹露出被小孩兒鬧得沒脾氣的笑，拍了拍蘇恆的後背，吩咐門外的丫鬟先去廚房端幾碟點心來，又讓人去前院跟伯爺傳話，說二少爺今晚在她這邊用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當天傍晚，蘇恆院裡的八個丫鬟、西個婆子全被換走，一個沒剩。
訊息在府裡傳得飛快——二少爺院裡的人被夫人連鍋端了，領頭的徐嬤嬤被堵著嘴拖進了柴房。
下人們交頭接耳，有說徐嬤嬤活該的，有說二少爺是不是闖了什麼大禍的，但誰也不知道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新來的丫鬟全是寧如竹身邊調過來的人。領頭的叫春桃，原是秋棠手底下的一個二等丫鬟，十八九歲，圓臉，做事利索，話也少。
進來之後二話不說，先帶著幾個小丫鬟把蘇恆的書桌收拾得整整齊齊，把徐嬤嬤藏起來的幾本啟蒙書也翻了出來，撣了撣灰塵，碼在桌角。
又把床鋪重新換了一遍，連多寶閣上的蛐蛐罐子都擦了一回——大概是在糾結該不該扔，最後還是原樣擺了回去。
蘇恆坐在凳子上，晃著兩條腿，看著屋裡煥然一新的陳設，心裡踏實了不少。
但他臉上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紈絝樣，仰著臉衝正在給他鋪床的春桃問了一句：“春桃姐姐，你們是不是來監視我的？”
春桃停下手裡鋪床的動作，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夫人讓我們照顧好二少爺”，然後繼續利落地鋪床，轉身出去給他打洗臉水。
晚上用過飯，寧如竹親自盯著他洗了澡、上了藥，把他塞進被窩裡，又讓春桃在床邊加了一床薄毯。
蘇恆這一天又是捱打又是演戲，確實累得夠嗆，腦袋沾上枕頭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蘇恆就被春桃從被窩裡挖了出來。淨面、漱口、梳頭、更衣，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春桃的手腳比徐嬤嬤利索了不止一倍。
蘇恆人還沒徹底醒透，就被套進了一件簇新的寶藍色小袍子裡，腰帶系得齊齊整整，烏髮用一枚玉簪束成個小小的髻。往鏡子裡一瞧，那小人兒竟有幾分人模狗樣的。
“二少爺，西院老太太那邊派人來傳話，讓您用完早膳就去請安。”春桃一邊替他整理衣領，一邊低聲稟報，聲調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蘇恆留意到，她提及“西院”二字時，正繫著腰帶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拍。
蘇恆心裡咯噔一下，瞌睡頓時醒了大半。他抬起頭望著春桃，嘴裡嘟囔道：“春桃姐姐，你說祖母會不會罵我？徐嬤嬤畢竟是她送來照顧我的人……”
“二少爺到了老夫人跟前，少說話就行。”
蘇恆聽出了弦外之音——少說話，別惹事。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我要是管不住嘴怎麼辦？”
春桃這才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分明在說：您什麼時候管住過嘴？
蘇恆見狀，伸了個懶腰，打了個誇張的哈欠，把手往身後一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就往門外走。
春桃跟在後頭，瞧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走路架勢，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清晨的陽光越過院牆，灑在東院的青石磚上，拉出一長一短兩道影子。
從東院到西院，要穿過一條長長的遊廊，途經花園，再繞過一座假山。
蘇恆隨口應著春桃那些“不要亂說話”的囑咐，心裡卻把原主的記憶翻出來又細細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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