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把栗子酥放下,往左右看了看——雅間外面有小廝守著,樓下說書先生正講到高潮處,滿堂茶客都在拍手叫好。
他往兩人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大長公主的賞花宴,三皇子打算找人把霜兒推下水,然後他自己跳下去救人。
眾目睽睽之下,他救了落水的蘇家姑娘,衣衫盡溼,名節全毀。
如今的年代女子名節大過天,到時候他主動提出來納霜兒為妾——寧遠伯府就只能站隊三皇子,你們說,到時候爹是幫還是不幫?”
蘇霜的臉色刷地白了,手裡的帕子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蘇煜的眉頭擰成了川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聲音壓得極低:“二弟,這種事不能亂說。”
“我沒有亂說。”蘇恆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你也知道,酒樓這個地方人多眼雜,前幾日有幾個客人在二樓廂房喝酒,其中一個是三皇子姬妾的弟弟,喝多了嘴上沒把門,跟狐朋狗友吹噓說他姐夫沒多久就能得到咱們父親的支援了。
我的人正好在隔壁收拾廂房,聽見了,回來告訴我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的人說那人的原話是——‘你們等著瞧吧,下個月賞花宴之後,寧遠伯府那位千嬌百寵的大小姐就得乖乖進三皇子府的門了。’”
蘇霜霍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眼眶卻己經紅了,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三皇子——他敢!我現在就去找爹——”
“坐下。”蘇煜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容置疑。
蘇霜咬著唇,瞪著眼睛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現在爹還在官署,咱們回去又見不到。”蘇煜壓低聲音,目光從蘇霜身上移到蘇恆身上,兄弟倆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
“再說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他己經盯上咱家了,要是想不出個解決辦法,早晚都得著了他們的道。”
蘇煜不是不憤怒——自己親妹妹被人這麼算計,換誰都不可能平靜,但他更清楚的是,這件事不能硬來。
三皇子是皇親國戚,蘇家再得聖寵也只是臣子,硬碰硬只會讓寧遠伯府陷入被動。
蘇霜不甘心,嘴唇翕動了兩下,咬牙切齒:“那怎麼辦?就這麼忍了?”
“誰說忍了。”蘇恆忽然咧嘴一笑,示意兩人靠近後,嘰嘰咕咕說了一大通。
蘇霜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最後竟然也笑了出來——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瘮人,嚇得蘇恆趕緊又往嘴裡塞了塊桂花糕。
蘇煜皺著眉頭聽完,沉默了良久,最後微微點了點頭:“這個法子倒是可行。”
“不過咱們得先想好,回家後怎麼讓父親母親同意這件事,畢竟那可是皇子。”蘇恆灌了兩口茶水,蔫蔫地看向蘇煜。
十月的京城,大長公主府的賞花宴是京中最有臉面的幾個雅集之一。
大長公主是皇帝的親姐姐,德高望重,膝下無兒無女,便把種花養魚當成了最大的消遣。
每年秋天,她都會在府邸設宴,遍邀京中勳貴女眷賞花品茗,今年也不例外。
賞花宴當日,公主府後花園裡衣香鬢影,笑語喧譁。金桂的香氣混著各家女眷身上的脂粉味,在秋日的微風裡攪成一團甜膩的暖風。
荷花池邊擺了一圈矮桌,鋪著藕荷色的桌帷,桌上擱著瓜果點心和溫熱的桂花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