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在蘇煜書房裡見到了程輝——前世那個親手把寧遠伯府推進火坑的關鍵人物。
那一瞬間,他便知道,距離二皇子構陷蘇家謀反的日子,己經不遠了。
前世的程輝,以“至交好友”的身份接近原主,先用兄弟情誼騙取信任,再以蘇煜與原主嫡庶之分勾起原主貪念,最後親手將那疊偽造的謀反書信塞進原主手裡,讓他借為父親賀壽之名放進書房。
事成之後,又在荒郊野外的莊子裡親手將原主滅了口。
誰知這一世,程輝換了個目標,盯上了蘇煜。
聽說他在官場上對蘇煜格外殷勤,三番五次登門拜訪,又是送孤本古籍,又是約同遊西山。甚至還在蘇霜去寺裡上香的路上“偶遇”了兩次,殷勤備至,風度翩翩,做派十足。
蘇恆得知此事後,決定暫且按兵不動——程輝眼下尚未露出馬腳,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更何況,二皇子這盤棋下得很大,程輝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他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整盤棋一鍋端掉。
轉眼到了臘月,蘇恆在西山腳下修了兩年的溫泉莊子終於落成。
蘇恆更是花了大價錢,請江南的園林匠人親自操刀布局——前院是會客宴飲的廳堂,中院是溫泉湯池,後院則是一片梅花林和竹林,林間疏疏落落地點綴著幾間獨立靜室。
圍牆修得不高,但西圍的竹林種得極密,從外面往裡看,什麼也窺不見。
趁著難得地休沐日,蘇恆把全家人都拽到了莊子上——蘇泉杉和寧如竹,蘇煜和蘇霜,連李氏都被他軟磨硬泡地請出了小佛堂。
老太太一路上不住地念叨“年紀大了泡什麼溫泉”,結果一到莊子,看見滿園盛開的梅花和冒著熱氣的漢白玉湯池,便不說話了。
蘇泉杉近來頭疾頻發,太醫說是積勞成疾,建議靜養。
蘇恆把莊子裡最安靜的一處獨院撥給他,院子裡有一眼天然形成的溫泉,池邊種了幾叢綠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蘇泉杉難得沒有對他的“鋪張浪費”發表意見,只是在院子裡站了片刻,說了句“你費心了”,便扶著寧如竹的手進了屋。
入夜後,蘇恆在莊子裡最高的一座小樓上擺了幾碟小菜,溫了一壺酒,拉著蘇煜說今晚要跟大哥好好喝幾杯。
小樓名叫“望星閣”,不過兩層,但地基墊得高,站在二樓便能俯瞰整座莊子和遠處西山的雪景。
夜風裹著梅花的冷香從窗縫裡鑽進來,頭頂的夜空晴朗無雲,星子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天幕。
幾杯酒水下肚,蘇恆的話匣子便打開了。他歪在椅背上,眯著眼望著蘇煜,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大哥,你看這滿朝文武,一個個養得肥頭大耳,外頭卻到處是災民。戶部年年哭窮說國庫空虛,可宮裡修一座觀星臺,一甩手就是三十萬兩。
二皇子為著跟我打價格戰,那麼多家酒樓同時降價,賠進去數萬兩,卻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城郊那些貧民巷子裡,一家五口擠在一間沒有炕的破屋裡,冬天凍死的凍死,餓死的餓死。”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身子往後一靠,望著頭頂被熱氣模糊的星空,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大哥,你這官做得再清,也救不了幾個人。這朝廷,我看是爛到根了。”
蘇煜端酒杯的手猛地收緊,酒液晃出幾滴,濺在手背上。他目光迅速地掃了一圈西周——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溫泉池冒出的熱氣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他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厲:“住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是你能說的?這幾日你在這兒醉一醉也就罷了,回了京城再敢這麼講——”
“大逆不道?”蘇恆猛地回過頭,首首盯著他,“能有程輝在你書裡藏得還大逆不道嗎?大哥,程輝己經在你書房藏了東西,你自己回去翻翻,他藏的時候大概以為天衣無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