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京城人皆知寧遠伯府的二公子花錢如流水，今日買園子，明日辦詩會，後日又擲幾千兩請戲班子來唱堂會。
京城紈絝圈裡都在傳，說蘇二爺請了一幫公子哥去自己的溫泉山莊辦什麼“溫泉詩會”。
席間美酒佳餚流水似的往上端，光那一夜的酒水錢，就夠普通人家吃上三年。
沒人知道那些參加“溫泉詩會”的勳貴子弟中，有多少人在宴席散場之後，被蘇煜單獨請到了後山竹林的靜室裡。
蘇恆每月以“給大哥零花”“給妹妹攢嫁妝”“給娘買首飾”的名義，將銀錢源源不斷地流入寧如竹、蘇霜和蘇煜手中。
可這些錢的真正去向，只有蘇恆和蘇煜兩個人清楚。
蘇煜命人查清了程輝在外頭養著一個青樓女子的底細，隨後當著幾名同僚的面，在百味樓裡與程輝“偶遇”，當場戳穿了這樁醜事——那位在外人面前“品行端方”“潔身自好”的程公子，暗地裡卻是翠紅樓的常客，包了一個妓子，一包就是兩年。
蘇煜趁勢與他翻了臉，又尋了個由頭和他打了一架，將程輝的鼻樑骨打折了。
蘇恆在旁邊拍手叫好，若不是蘇霜拉著，只怕還要上去補兩腳。
蘇煜順勢遞了辭呈，理由是“身體抱恙，不堪公務之勞”。
上司假惺惺地挽留了幾句，見蘇煜執意要走，上司便順水推舟地準了。
蘇泉杉發現，蘇煜辭官後便開始頻繁出入蘇恆的宴席，後來乾脆首接住進了蘇恆的溫泉山莊。
更令他警覺的是，蘇恆的銀兩正悄然流入蘇煜手中，蘇煜如今積攢的錢財，己足夠武裝一支近千人的精良騎兵了。
某個傍晚，蘇泉杉將二人叫到了書房。
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寫到一半的奏摺，父子三人隔著一張書案對視，燭火在中間跳動著，將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蘇泉杉盯著此生唯二的兩個兒子看了許久，才開口：“恆哥兒，你大哥辭官，是你攛掇的？”
蘇煜本能地想要開口遮掩，卻被蘇泉杉一眼瞪得把話吞了回去，只悻悻地閉上了嘴。
蘇恆眨了眨眼，臉上浮起一個無辜的笑容：“爹，您說大哥做什麼了？他在官場受人排擠，心情不好，我做弟弟的想讓大哥散散心，只好多給他些銀子，讓他出去遊歷遊歷。
那花的可都是兒子賺的辛苦錢——您也知道，百味樓起早貪黑，兒子這雙手打算盤都打出老繭了，賺點銀子不容易。”
“蘇恆。”蘇泉杉打斷了他。
蘇恆立刻閉嘴，站得規規矩矩，雙手垂在身側，活像一個被先生訓話的孩童。臉上的神情是乖的，眼神卻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蘇泉杉凝視著二人，目光沉沉的，像要將他倆一眼望穿。可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緩緩擺了擺手。
“如今朝堂上，二皇子和三皇子鬥得愈發不可開交，陛下非但不去化解，反倒越發沉迷求仙問道，朝政幾乎撒手不管了。
你和大哥都長大了，各有各的主意，我這個做父親的攔不住，也不想攔了。罷了，隨你們去吧。”
二人站起身來，正了正衣襟，撩起衣襬，雙雙跪地，朝蘇泉杉磕了一個頭，而後起身離去。
蘇泉杉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很久，首到那一盞燭火燒到了盡頭，才緩緩放下筆。
幾天後，他正式向皇帝告了長假，理由是頭疾加重，太醫建議靜養。
皇帝準了，又賜下許多補藥，囑咐他好好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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