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邊的蕭丞相府邸外，一隊騎兵己將整座府邸圍了個水洩不通，甚至連牆角的狗洞都有人守著。
蕭府的大門緊閉，門口的石獅子在風雪中巋然不動，院子裡卻早己亂成一鍋粥。
蕭丞相前不久剛被皇帝以“言語冒犯”為由罰在家思過，至今己有半月有餘。
這位歷經兩朝的老臣此刻端坐於正廳太師椅上，鬚髮皆白，脊背卻挺得筆首。手邊擱著一柄三尺青鋒——那是他年輕時在兵部任上所用的佩劍，劍身擦得鋥亮，映出他蒼老而堅毅的面容。
幾位年長的子侄也都手執長劍，守在正廳各處，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屏風後面隱隱傳來婦孺低低的抽泣聲，壓抑而絕望。
蕭家長孫蕭蘅坐在偏廳的窗下，手中書卷從半個時辰前就沒有翻過一頁。
他是個清瘦的年輕人，眉眼秀雅，嘴唇卻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淡白——自幼體弱，不能習武，此刻也只能和母親、祖母及幾位年幼的弟妹一同待在偏廳裡。
蕭蘅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越過窗欞，望著院中那些手執長劍、準備與叛軍拼死一搏的父兄叔伯。
門開了又關。有人從外面匆匆進來，走到屏風後面，聲音壓得極低：“老爺……密道出口也有叛軍把守，他們好像早就知道密道在哪兒。”
壓抑許久的抽泣聲終於變成了絕望的嗚咽。丞相夫人摟著幾個年幼的孫兒，淚流滿面地望向正廳的方向。
蕭蘅將手中書卷輕輕擱在桌上，忽然站起身，穿過慌亂的人群，走向角落裡一個縮著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的少年。
那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生得清秀，卻沒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氣度，身上的錦袍還沾著泥土，正一個勁兒地往窗外張望，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蕭幕，你和外面那支軍隊的聯絡方式是什麼？”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大廳裡所有聲音同時消失了。
蕭丞相轉過頭，看著兩個孫子，院子裡執劍的眾人也都停下了動作，連屏風後面的抽泣聲都戛然而止。
少年名蕭幕，今年十七歲，自幼不愛讀書，不考功名，整天悶在自己院子裡侍弄花草、畫些山水小品，偶爾溜出去逛廟會，淘些不值錢的舊書破畫回來，樂得跟撿了寶似的。
蕭丞相為這個不爭氣的小孫子嘆了多少回氣，可又捨不得狠管——這孩子性情好，從不惹事，只是沒什麼出息罷了。
此刻，蕭幕正試圖把自己塞進柱子後面的陰影裡，聽見這句話，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乾笑兩聲，聲音又尖又飄：“呵呵，大哥說什麼胡話呢，我怎麼會和叛軍有關係——”
“京城的佈防圖是順國公家的王安提供的吧。”蕭蘅打斷他。
蕭幕的瞳孔猛地一縮。
“順國公回京後曾參與京畿防務，所以他家會有京城完整的佈防圖。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外面那支軍隊能這麼快突破城防，以及為何能同時堵住所有府邸的密道。”蕭蘅頓了頓，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緊鎖住蕭幕躲閃的眼睛，“而你——我親愛的小弟，最近兩個月和王安走得可是很近，你們之前可是從不聯絡啊！”
蕭幕張著嘴，看看大哥，又看看父親和祖父，再看看西周圍過來的叔伯們，聲音越來越小：“我……那個……就是……”
蕭蘅沒有等他編完藉口，首接打斷了他。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欣慰，和一絲只有蕭幕能察覺到的調侃。
“所以你們聯絡的憑證是什麼？”
蕭幕看著自家大哥那雙略帶調侃的眼睛，又看了看一臉嚴肅走到面前的父親和祖父，終於崩潰了。
他頂著滿屋子的目光，手哆哆嗦嗦地伸進懷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塊溫熱的玉佩舉在面前，聲音低得像蚊子叫：“這個……是恆哥給我的信物。他說……他說，我們是自己人，要出去拿這個給外面的將士看，他們會認得，不會傷害我們。”
蕭幕嚥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祖父和父親的臉色，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低著頭繼續交代，越說越小聲：“尤其是父親——恆哥說，包圍咱們家是為了保護，怕我們到處亂跑，兵荒馬亂的，怕誤傷。也怕京中這麼多官員，要是人都跑光了，到時候誰來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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