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隔了兩條街的順國公府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順國公——也就是王安的父親——在小廝的攙扶下，把府裡前前後後翻了個遍，愣是沒找到自家那個混世魔王的影子。
順國公年輕時在邊關鎮守多年，帶兵打仗從不含糊，唯獨對這個獨子毫無辦法——全兒是他西十歲上才得的，母親更是寵得緊，慣出了一身紈絝毛病。
這兩年不知跟誰學壞了，染上賭癮，把半個順國公府的家產都輸給了賭坊，氣得他當場就暈了，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從那以後他算是徹底死了心，只求這敗家子別再闖出什麼彌天大禍，至於光宗耀祖——下輩子吧。
可如今這天塌地陷的關口，這小子竟連人影都不見一個。
順國公拄著柺杖在正廳門口喘著粗氣，扶著門框的手微微發抖：“全兒呢？聽下人說昨天壓根就沒回府。如今世道這麼亂，他一個人在外頭晃什麼？要是撞上叛軍可如何是好——”
說著又劇烈地咳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彎下了腰，小廝連忙上前攙扶。
王安的母親端坐在正廳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一串檀木佛珠，面前一杯碧螺春冒著絲絲熱氣。她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對自家夫君的焦急置若罔聞。
“坐下。急什麼，全兒也不是頭一回夜不歸宿了。”她將茶盞擱在桌上，“這府裡頭幾百口人，哪個不是平平安安的？老天爺要收人，你急也沒用；老天爺不收，你急也白急。”
順國公看著妻子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忐忑的兒媳——兒媳出身農家，是全兒好幾年前強娶回來的，這些年在家鬱鬱寡歡，他看著也心疼。
但眼下這局勢，他顧不上心疼，只是按捺著焦慮坐在妻子旁邊的太師椅上，一隻手緊緊握著擱在大廳中央的那柄長劍，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
每隔一會兒就要問一句“全兒回來了沒有”，問到最後連小廝都不耐煩了，又不敢表現出來。
兩個時辰後，遠處傳來馬蹄聲。
順國公的手握緊了劍柄，指節泛白。他聽見外面傳來震天的歡呼聲，知道朝廷大勢己去，閉上了眼——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全兒天天在外面胡混，也許今天也在哪個賭坊裡輸了一夜，還沒來得及回家。
也好！不回來也好。至少他不在府裡，應該不會被這場禍事牽連。
順國公正想著，府門忽然從外面推開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泛白，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看見一個少年將軍從門外走進來，一身玄鐵輕甲上沾著不少暗紅色的血漬，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那人逆著光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輪廓。
順國公眯起眼，一時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在心裡暗暗驚歎——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這樣的人物，若是全兒能有他一半，他便是死也瞑目了。
那少年越走越近，順國公身邊的兒媳忽然“啊”了一聲，猛地撲了出去，一頭扎進那少年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順國公愣住了猛地想起，兒媳是自家兒子當年從鄉下“強娶”回來的，心裡頓時明白了——這是兒媳的舊識，如今來尋她了。
也好，至少她不會受順國公府的牽連！
他嘆了口氣，正準備開口說幾句場面話，忽然聽見妻子開口了。
“先回去梳洗一番，再來回話。”順國公夫人的語氣不鹹不淡，像在吩咐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這一身血氣，也不怕驚著你媳婦肚子裡的孩子。”
順國公瞪大了眼睛，看看妻子，又看看那個少年，這才注意到他腰間那把佩刀的刀柄上刻著順國公府的徽記——那是他從軍時隨身佩戴的戰刀，後來傳給了兒子。可兒子總是嫌沉，從未見他正經練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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