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哥還沒反應過來，蘇恆己經抬腳朝蘇大嫂的離開方向走去了，像貓看見了移動的物體，本能地跟了上去。
蘇大哥心裡咯噔一聲，連忙把腳踏車推到曬穀場邊的草垛後面藏好，確定不會被人發現之後，拔腿就追。
蘇大哥遠遠看見蘇恆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面，半邊身子藏在樹幹後，探頭往牛棚那邊張望。
蘇大哥貓著腰摸過去，一把抓住蘇恆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了句“別看了，回去”。
話音還沒落地，自家媳婦那熟悉的聲音就從牛棚方向傳了過來。
“爸，媽——你們吃一口，就吃一口，我從家裡拿的我的口糧，沒人看見。”
蘇大嫂的聲音很輕，但在傍晚寂靜的空氣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兩個人耳朵裡。
蘇大哥抬頭看去，妻子正蹲在牛棚低矮的棚簷下，把懷裡揣著的窩頭和醃蘿蔔從布包裡掏出來，往兩個蓬頭垢面的老人手裡塞。
那兩個老人坐在泥地上，背靠著斑駁的土牆，接過窩頭的時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蘇恆正一臉驚恐地盯著牛棚的方向，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圈——
這是蘇大哥這輩子第一次看見弟弟露出“驚恐”的表情。
蘇恆因為驚恐，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三個人的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
蘇大嫂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大哥站在槐樹旁邊，手還保持著要去拽蘇恆的姿勢。
蘇恆看看大嫂，看看大哥，又看看大嫂：“你——”
蘇大哥沒讓他把話說完，左手拽住蘇恆的胳膊，右手首接捂住了他的嘴，同時對蘇大嫂使了個眼色。
蘇大嫂立刻反應過來，飛快地對牛棚裡說了句什麼，把包袱塞給兩人，轉身就朝這邊跑來。
她架住了蘇恆的另一隻胳膊，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蘇恆快步離開了牛棚範圍，穿過曬穀場，繞過打穀機，鑽進了山腳下那片沒人來的廢棄打穀場。
蘇恆起初還掙扎了兩下，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可他一個早產兒體質的文弱書生，哪裡掙得過常年下地幹農活的大哥和大嫂，被兩個人架著到了打穀場。
到了打穀場，蘇大哥確認西周沒有人，才鬆開了手。
蘇恆第一件事不是質問，不是尖叫，而是往旁邊退了兩步，彎腰對著地上連吐了好幾口唾沫，然後用袖子猛擦嘴，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大哥，你騎那麼久車，手上都是手汗。”他擦完嘴，一臉嫌棄地瞪著蘇大哥，“難聞死了。”
說完又對著地面呸了兩聲。
蘇大哥：“……”
蘇大嫂：“……”
蘇大哥忍住了想揍他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蘇恆卻先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