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也抱怨了好幾回,說小兒子比新媳婦還靦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不知道在屋裡幹啥。
這幾個月,蘇恆更是時不時給蘇母一些說可以用來糊牆的報紙。
他之前掃過一眼,以為是蘇恆自己花錢買的,還暗自感嘆弟弟越來越會享受了。
現在看來,那都是他發表文章送的樣刊。
蘇恆沒有理會大哥內心的波瀾,開始有條不紊地交代接下來的計劃。
“這段時間牛棚那邊工作量加大,伙食還是老樣子。
兩個老人身體本來就不好,我自費用肉票買了兩個肉包子,打算晚上給他們送過去。這個天多買幾個也容易壞,再說也容易被發現。”
他補充了一句,“對了,你記得報銷包子錢。”
蘇大哥:“……行。”
“還有一個更緊急的事。”蘇恆看了一眼西周,把大門關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從一個在革委會工作的同學嘴裡問到了他們的行動路線。今天張家村,明天李家溝,後天輪到我們青山村。”
蘇大哥的心臟猛地收緊了。
蘇恆己經接著往下說了:“所以我打算明天帶村裡幾個孩子進山撿山貨,我會特地走牛棚附近那條路,到時候腳印一多,就能把原本可能殘留的痕跡蓋過去。”
“這件事你告訴大嫂,讓她有個心理準備,來我們村的人是我同學,不會太過分,就是走個形式。
但大嫂也必須保持鎮定,別被那些急於立功的看出馬腳。”
說完,蘇恆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解一套自己總結的應對此類事件的“行為模板”:
“站在人群中間偏後的位置,前排和最後排都容易被注意到;
保持面無表情,但不要僵硬,太僵硬反而顯得可疑;
必要時跟著喊口號,音量控制在中等偏下——聲音太大容易引起注意,聲音太小又不合群。
這些注意事項我一會寫下來,你晚上帶給大嫂,讓她後天照著做就行。
至於大嫂爹孃那邊,我有另一套應對模板,今晚送包子的時候,我跟他們說。”
蘇大哥發現弟弟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每一條都是精準的、可操作的、經過驗證的。
他忽然想起了夢裡的蘇恆同樣冷靜、精密和不帶任何情感色彩,但夢裡那個蘇恆把所有計算都用在了控制和傷害上,而眼前的弟弟,卻把計算用在了保護上。
蘇大哥還沒想好該說點什麼來表達謝意,喉嚨動了動,搜腸刮肚地組織著措辭,想著怎麼開口才不顯得客套時。
蘇恆己經開口打斷了他的感動:“你現在去燒個湯,等爹孃中午回來能首接喝。”
蘇大哥:“……”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還沒成形的話咽回肚子裡,轉身朝廚房走去。
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蘇恆正蹲在石桌前,把搪瓷缸裡的紅燒肉和回鍋肉分別倒進兩個粗瓷碗裡。
蘇大哥嘆了口氣,掀起廚房的布簾子,開始生火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