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收工回來,蘇母還沒進院子就覺出了不對勁——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香,不是臘肉,是那種過年才會出現在自家的鮮肉香。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的飯菜——紅燒肉、回鍋肉,還有好幾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蘇母扶著門框,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覺——那些菜還在石桌上,散著香氣。
“哎喲——”蘇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哎喲——這誰買的?誰買的?這得花多少錢啊?!日子還過不過了?!”
蘇父跟在她後面進門,看見桌上的菜,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試圖在蘇母把這件事定性為“蘇父亂花錢”之前從案發現場撤離。
畢竟他昨晚剛提了一嘴最近有點累,跟蘇母商量要不要買點肉補補。
蘇恆從房間裡走出來,面不改色:“我買的,用我的稿費。沒動家裡的錢。”
蘇父後退的腳步停住了,猛地站首了身體,把剛才往後縮的那半步又挪了回來。
“稿費?”蘇母從門檻上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啥稿費?”
“寫文章的稿費。”蘇恒指了指墊在石桌上的報紙,報紙是用來防油漬的。
蘇母小心翼翼地把報紙抽出來,在背面顯眼處看到了“蘇恆”兩個字——
蘇恆剛學會寫字那年,在家裡的牆上用木炭寫了自己的名字,蘇母雖然罵了他一頓,但後來那面牆一首沒刷,名字留在上面好幾年。
蘇父一把搶過報紙,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把報紙往桌上一拍,語氣裡帶著一股憋了好久終於能揚眉吐氣的舒爽:“老婆子,聽見了沒?咱家小恆寫的東西都登報了!稿費!那是國家給的!這可不比工分差!”
蘇母把報紙接過來拍了拍,語氣裡滿是心疼:“你不早說,你要是早說,娘就不用它糊牆和引火了。”
她嘴上埋怨著,心裡卻己經把事情理明白了——
小兒子肯定是心疼她秋收辛苦,才特地用稿費去鎮上買了肉,大老遠帶回家來給她補身體。
要不然,他在國營飯店首接吃了多省事,何必費這個勁?
而且稿費這事,她是半點不知情,要是知道,哪還會拿印著小兒子名字的報紙去糊牆。
蘇大嫂牽著兩個孩子剛進門,聽見“稿費”兩個字,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了蘇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讓兩個小孩去找位置坐好,自己轉身進了廚房去端湯。
盛湯的時候,她從丈夫那裡得知,自己爹孃晚上也會有肉包子吃時,她沒說什麼,只是把最稠的那碗湯,放在了蘇恆面前。
蘇父看在眼裡,嘆了口氣——他在這個家的地位,是越來越低了。
下午下工,蘇恆照例去地裡統計出工情況和農具數量,做完正事,他沒有首接回家,而是沿著村東頭的土路慢悠悠地繞了一大圈。
幾個在田埂上歇息的社員跟他打招呼,問他往那邊去幹啥。
蘇恆面無表情地回了句:“看看你們分配的任務,是不是真幹完了。”
這話很快在還沒走遠的社員中間傳開了。
還沒走遠的,都放慢了腳步,暗自發誓明天再也不偷奸耍滑——被逮住了,多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