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注意到,蘇恆繞了一圈之後,拐進了村子最東邊的牛棚。
牛棚裡光線昏暗,兩個老人正坐在草堆上,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期待。
蘇恆沒有廢話,把東西交給蘇大嫂的父母后,便將後天紅衛兵要來的訊息、領頭的身份和來頭、大概會問什麼、該怎麼回答,逐條逐條地說了一遍。
他說話的時候,兩個老人一邊點頭一邊抹眼淚,兩人看著那包肉包子,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蘇恆己經轉身走了。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蘇恆就在院子裡集合了一支“童子軍”——
蘇晨、蘇雨、隔壁王嬸家的鐵蛋、劉老三家的狗剩,還有幾個蘇晨的同學,一共七八個孩子。
小孩人手一個竹籃或布袋,站在院子裡嘰嘰喳喳,興奮得像一群等著去春遊的小麻雀。
蘇恆昨晚就跟蘇父打了招呼,說帶孩子們進山撿山貨,留著冬天吃。
蘇父想了想,覺得這是好事,又聽蘇恆把路線說得清清楚楚,便放心地揮揮手,讓他們去了。
蘇晨蘇雨走在最前面,七八個孩子在路上撒開腿一跑,腳印層層疊疊地覆上去,足以蓋住任何可能殘留的痕跡。
蘇恆走在隊伍最後面,不急不慢,時不時蹲下來看看路邊的植物,偶爾用樹枝撥一下草叢,像是在隨手記著什麼。
進了山,蘇恆找了一片松林,讓孩子們自由活動。松林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孩子們立刻西散開來,蹲在地上翻鬆針找蘑菇,不時爆發出一聲歡呼——“我找到了一個!”“這個好大!”“哎呀這個是壞的!”
蘇雨蹲在蘇恆旁邊,安安靜靜地採蘑菇,每採到一個都要拿到眼前仔細看看,確認沒有蟲子才放進籃子裡。
蘇晨從草叢裡扒拉出一朵巨大的蘑菇,舉到蘇恆面前,黑乎乎的一團,菌蓋邊緣帶著細密的裂紋,香味濃郁:“小叔!這個能吃嗎?”
蘇恆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捏了捏菌柄,又聞了聞:“可以吃,沒毒。”
蘇晨眼睛亮了:“小叔你怎麼知道的?”
蘇恆把蘑菇放回他手裡:“菌褶顏色、菌柄形狀、生長環境,都跟可食用蘑菇對得上。還有香味——有毒的蘑菇一般沒有這種氣味。”
蘇晨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他聽懂了一句——“可以吃”。
他高興得跳起來,舉著蘑菇跑回去給蘇雨炫耀。
蘇恆站在原地,看著侄子跑遠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片被踩得凌亂的草叢和泥土——足夠了。
等太陽昇到半空,每個孩子的籃子都裝得滿滿當當:蘑菇、核桃、野棗,還有人採了一把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蘇恆清點了人數和物資後,宣佈收工回家。
下山路上,蘇恆撿起一顆核桃,在手裡掂了掂,隨手丟進了蘇晨的籃子裡。
蘇晨察覺到籃子輕顫,回頭看見是小叔,立刻咧嘴笑了,門牙上還粘著塊野棗皮。
蘇恆面無表情地提醒:“看路,別看我。”
蘇晨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轉回了頭,心裡美滋滋的——他就知道,小叔還是喜歡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