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嗯了一聲。
門關上後,房間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
蘇恆低頭看著習題冊上那道解了一半的方程,手裡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窗外的月亮己經升起來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書頁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
他看了一會兒那道光,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納悶——
剛才蘇大哥說了那麼多,怎麼沒提一句高考恢復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青山村又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生活節奏。
社員們照常下地、收工、記工分,時不時蹲在地頭抽著煙,討論今年工分能換多少糧食。
蘇恆的日子也進入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時期——白天上工,晚上看書,偶爾寫點文章換些稿費,打打牙祭。
他和李京的關係日益“親近”起來——
每隔十天半月,李京便騎著腳踏車來青山村一趟,兩人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閒聊。
聊的內容聽起來都是些家長裡短——革委會最近發了什麼檔案,誰又被調走了,上面有沒有什麼新動向。
可蘇恆總能把這些零碎資訊拼在一起,替他剖析背後的大趨勢,用數學推導般的邏輯,把一團亂麻理成清晰的脈絡。
半年後,李京既受不了革委會的內部環境,又出於自己對局勢的判斷,在父母的安排下辭了職,進了運輸隊。
離開前,他特地去青山村跟蘇恆道別。
李京站在老槐樹底下,望著遠處務農的社員,說了一句:“你說得對,後路還是要留的!”
蘇恆只是點了點頭,安慰道:“運輸隊比紅衛兵有前途,路上小心。”
1977年的秋天,公社的大喇叭驟然響了。
聲音夾著電流的滋滋聲,有些含混,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社員們的耳朵裡——“全國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將於今年十二月恢復舉行……”
曬穀場上,蘇恆正清點著剛拉回來的一批農具,聽到廣播,腳步不由一頓。
他抬起頭,看見周圍的人都停了手——有人抱著鋤頭髮愣,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幾個婦女互相抓著胳膊,小聲地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當天晚上,蘇大哥坐在堂屋裡,對著那張登有高考恢復訊息的報紙,發了很久的呆。
蘇母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蘇母給蘇大哥衝了碗麥乳精——這本來是蘇恆的專享,可自從蘇恆拿稿費往家裡買肉以後,蘇母在分東西上大方了不少,偶爾也會給大兒子衝上一碗。
蘇大哥端著碗,麥乳精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蘇恆從房裡出來倒水,經過堂屋時瞥了他一眼——大哥臉上交雜著緊張、焦慮,還有一絲微妙的恍惚。
看著那複雜的神情,蘇恆確信:做完那場夢之後,大哥只記得媳婦和孩子的結局,完全忘了高考會恢復這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