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蘇雨被送到蘇父蘇母那邊,起初兩個孩子不太樂意。
蘇恆跟他們說了一句:“你們爹孃現在學得好,將來才能考得好,以後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
蘇晨立刻嚴肅地點了點頭,拖著妹妹的手就走了。
雖然他完全不明白“學得好”和“日子越過越好”有什麼關係,但小叔說的話,肯定有道理。
蘇恆的補習方式也極其獨特——不講,而是拆。
他把一篇議論文拆成“論點、論據、論證”的三段式結構,用函式影像畫出論證力度的起伏曲線;
把政治要點理成一棵邏輯樹狀圖,讓兩人順著枝杈往下背,效率比死記硬背高出一倍不止。
村裡其他人陸續聽說蘇家在搞複習,有人拎著雞蛋上門求教,有人抱著舊課本蹲在蘇家院門口等答疑。
蘇恆起初還耐著性子應對,來的人一多,耐心迅速耗盡,很快制定出一套高效應對方案——
讓大哥和蘇大嫂講給別人聽,美其名曰“教別人是最好的複習方式,能加深印象”。
蘇大哥問:“那你呢?”
“我在旁邊看著,”蘇恆說,“你們講錯了我糾正。”
於是晚上的蘇家院子裡,蘇大哥給高中組講數學和地理,蘇大嫂給其他人補語文和政治,兩個人忙得團團轉,嗓子啞了又啞。
蘇恆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面前攤著自己的習題冊,偶爾抬頭聽一耳朵,確認沒人講錯,便繼續低頭做題。
蘇晨和蘇雨也因此走到哪兒都有人塞花生、塞糖、塞炒豆子,連村口那幾條整天躺著曬太陽的土狗,看見他倆都會搖尾巴。
蘇晨對此評價:小叔要是早幾年開這個班,他倆的零食儲備早就夠吃到二十歲了。
蘇雨則把每天收到的零食分門別類裝進一個鐵盒子,晚上拿出來數一遍,然後挑出最好吃的幾種,悄悄放在蘇恆的書桌上。
高考前三天,蘇恆停掉了所有補習,讓大家把己掌握的內容鞏固好,調整作息,保持狀態,以最好的面貌去應對考試。
考場設在縣城中學,教室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桌椅重新擺過,桌面上所有的小抄和刻痕都用砂紙打磨掉了,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和粉筆灰混合的氣味。
操場上拉起了紅布橫幅,貼著“熱烈歡迎參加全國高等學校招生考試的考生”幾個大字,被風鼓得一起一伏,嘩啦啦地響。
校園裡擠滿了從各個公社趕來的考生——剛畢業的高中生,兩鬢斑白的知青,穿著補丁工裝的工人,唯一的共同點是手裡都攥著一本翻得起邊的課本。
蘇恆在座位坐下後,先將筆和橡皮在桌上按固定間距擺好——鉛筆在右上角,橡皮緊挨鉛筆,准考證放在左上角。
監考老師經過他桌前時放慢了腳步,盯著桌上那份宛如閱兵方陣的文具看了又看,大概從沒見過這麼一絲不苟的考生。
考卷發下來,蘇恆用幾分鐘將全部題目掃過一遍,之後筆就幾乎沒有停過。
每一步都寫得極其精確,沒有多餘的演算,沒有塗改。
等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在全考場考生和監考老師驚愕的目光中,把試卷扣在桌上,走出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