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展開自己的錄取通知書,掃了一眼,便摺好塞回了信封,表情和平時拆報社回信沒什麼兩樣。
蘇父被人從地裡喊回來,連鞋上的泥都沒顧上磕,接過那三個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他把信封上的校名唸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那紅彤彤的公章上摸了又摸,指腹一遍遍描著那圈圓潤的輪廓。
過了很久,他放下信,喉結滾了滾,只說了句:“都考上了。好。”
蘇母站在他旁邊,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她拿圍裙擦了好幾回,怎麼也擦不幹。
當晚,蘇母特地殺了一隻雞燉湯,又把掛在房樑上的最後一塊臘肉取下來,切成透光的薄片,和青蒜苗一起炒了滿滿一大盤。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飯桌上,蘇父破天荒地給蘇大哥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看著蘇大哥,沒說什麼話,仰頭悶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他用手抹了一下嘴,目光在兩個兒子和兒媳婦臉上掃了一圈,語氣是慣常的硬邦邦,但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以後你們在外面唸書,好好念,別給咱青山村丟人。”
蘇大哥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辣得嗓子眼像著了火,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蘇大嫂低下頭,眼淚又啪嗒啪嗒掉進碗裡,拿筷子撥了半天飯,愣是一口也沒撥進嘴裡。
蘇母側過身,給她碗裡夾了塊最好的肉,語氣很輕,像哄孩子:“別哭了,吃肉。好日子都在後頭嘞!哭啥嘞!”
又過了些日子,一天夜裡,蘇大嫂把兩個孩子哄睡後,蘇大哥把蘇父蘇母請到堂屋,一家人在堂屋坐下。
蘇大哥率先開了口,雙手平放在桌上,指節無意識地收攏又鬆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爹,娘,今天叫你們來,是因為我和燕子商量過了。”
他頓了頓,看了蘇大嫂一眼,接著說,“你們跟我們一起去省城吧。”
堂屋裡靜了一瞬。
蘇大哥繼續開口:“家裡的地交給生產隊,房子讓二叔幫忙照看。省城什麼都有,醫療條件好,孩子上學也方便。你們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蘇父蘇母對視了一眼,蘇母先開了口,語氣猶豫,像是在掂量什麼:“家裡剛分了地……”
蘇父緊跟著補了一句,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還有這房子,才修了沒兩年的院牆,豬圈裡的豬也還沒出欄……”
“地可以轉包給鄰居種,一年交點糧食當租金就行。”蘇恆接過話頭,語氣和平時討論事情一樣,“而且我馬上就要去京市讀書了,你們倆自己在村裡,我不放心。而且省城醫療條件好,適合養老。我在北京也能時不時往省城跑,比回村方便。”
蘇大嫂站了起來,走到蘇母身邊,輕輕拉住了蘇母的手,聲音也放輕了不少:“娘,我爸媽是省師範大學的老師,前陣子落實政策,他們在省城的幾套房子都還回來了。住的地方您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眼眶漸漸紅了,聲音也開始發顫,卻努力穩住,“這些年在村裡,多虧了爹孃照顧我和孩子。你們過去,他們是願意的。”
蘇父把旱菸杆從兜裡掏出來,在桌上磕了又磕,卻一首沒有裝菸絲。
光溜溜的煙鍋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又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蘇母聽著這聲音,終於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眶也泛了紅:“你說句話行不行?”
蘇父抬起頭,目光慢慢地從蘇恆身上移到蘇大哥身上,最後停在了蘇母臉上。
蘇母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眼角有淚光閃了閃。
”。城進咱,拾收拾收“,氣口了嘆,上桌在擱杆菸旱把父蘇”,年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