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您一個人住這兒啊？”白小雨緩過氣，試著搭話。
“嗯。”老太太吐出口煙，渾濁的眼睛看著跳動的火苗，“兒子......出去打工了。幾年......沒回了。”
“那您知道嘎瓦寨怎麼走嗎？我們明天想去那兒。”白小雨繼續問。
聽到“嘎瓦寨”三個字，老太太夾著煙桿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又看了五人一眼，尤其是江澈，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意味，像是......憐憫？還是警告？
“嘎瓦寨......遠。路不好走。”她聲音嘶啞，“你們去......做啥？”
“我們......是搞民俗考察的，聽說那邊有些老習俗，想去看看，記錄一下。”張明介面，這是他準備好的說辭。
“老習俗......”老太太重複了一遍，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和沒牙的嘴裡緩緩吐出，模糊了她的表情，“沒什麼好看的。窮山惡水，老規矩，害人。”
“害人？”白小雨追問，“阿婆，什麼老規矩害人啊？是......跟最近寨子裡失蹤的人有關嗎？”
這是蘇晚給的資料裡提到的，最近半年，嘎瓦寨及附近零星散居的山民，上報了四起失蹤，都是青壯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地有傳言，說是衝撞了山神，被“收”走了。
老太太沉默了，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渾濁的眼睛望著火塘，不再說話。屋裡的氣氛，因為“失蹤”和“老規矩”這幾個字，變得有些凝滯。只有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屋外山風穿過木板的嗚咽。
江澈一直沒說話。他靠在牆邊，帽子下的眼睛，卻將老太太那細微的反應，和提到嘎瓦寨。老規矩。失蹤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盡收眼底。
“阿婆，”江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寨子裡，最近一次辦事，是什麼時候？”
“辦事”，在這裡的語境，可以指紅白喜事，也可以指......某些特定的。不為人知的祭祀或儀式。
老太太抽菸的動作徹底停住。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江澈。煤油燈昏黃的光，在她皺紋深壑的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讓她的表情顯得莫測。
她看了江澈很久，久到白小雨四人都感到有些不安。
然後，她咧開沒牙的嘴，露出一個不知是笑還是哭的。極其古怪的表情，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被什麼聽見：
“三天後......月半。寨子西頭......老榕樹下。”
說完，她猛地低下頭，用力抽了幾口煙，不再看他們，也不再說話。任憑白小雨再怎麼問，她也只是搖頭，含混地說“不知道”。“睡吧”。
她起身，佝僂著背，走到樓梯旁，指了指樓上：“上面......有地方，自己收拾。”然後，她就顫巍巍地走回裡間，關上了門，再無聲息。
樓上是個閣樓，鋪著乾草，放著兩床散發著黴味的舊棉被。窗戶用木板釘死，只有縫隙裡漏進一點點月光。
五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白小雨和林婉睡裡面，用揹包隔開。三個男人睡外面。
“月半......老榕樹下......”張明鋪睡袋時，低聲重複，“月半是農曆十五，也就是大後天。
老榕樹......資料裡提過，嘎瓦寨確實有棵幾百年的老榕樹，在寨子西邊的山坳裡，據說很邪性，平時沒人敢靠近。”
“辦事？辦什麼事？跟失蹤有關？”白小雨抱著膝蓋，看向江澈，“江先生，您覺得......”
“睡覺。”江澈打斷她，在靠近樓梯口的位置坐下，背靠著牆，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白小雨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問。
陳昊哼了一聲，鑽進睡袋，背對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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