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沈落卿，還什麼都不懂，只覺得這個師尊清風霽月，氣場凌厲。
後來才知道，那是天底下最溫柔的人。
沈落卿停下腳步，伸手拂去供桌上的灰塵。
莫清崖站在殿門口，看著她安靜的背影，沒有打擾。
再往上走，路過一片練功場。
青石鋪就的地面上，殘留著無數劍痕與掌印，那些痕跡深深淺淺，有的己風化模糊，有的仍清晰可辨。
沈落卿在一道劍痕前駐足。
那道劍痕橫貫三塊青石，筆首如線，劍氣凌厲，數百年過去，依然隱隱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那道劍痕。
這是大師兄的劍。
燕行知的劍法在東域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練劍勤勉得近乎苛刻，每日天未破曉便踏入練功場，一人一劍，從熹微晨光練到暮色沉沉。
沈落卿剛入門的時候，每天清晨都被他的劍氣聲吵醒。
那時候她心裡滿是埋怨，暗忖這個大師兄怎的跟個打鐵的似的，劍鳴鏗鏘擾得人連清夢都做不安穩。
後來大師兄死在望天河，再也沒有聽過那道劍氣聲。
無數個萬籟俱寂的夜晚，懷念起那曾擾人清夢的劍鳴，只覺那聲響竟成了心底最溫暖的念想。
莫清崖也認出那道劍痕，默默站在旁邊：“燕師兄的劍，確實是東域一絕。”
沈落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塵土：“走吧。”
兩人拾級而上，腳步在石階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行至半山腰，一片開闊的平臺出現在眼前，平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樹，樹幹足有十人合抱粗細，樹皮乾裂如龍鱗，枝幹光禿。
莫清崖認出這棵樹：“這是……碧落仙桐？”
沈落卿點頭。
“九遙仙宗的鎮宗靈木，當年它開花的時候，整棵樹通體碧藍，花瓣如雪飄落，方圓百里都能看到。”
她伸手觸控樹幹，掌心傳來一陣微弱的靈氣波動。
還活著。
只是太過虛弱，虛弱到連一片葉子都長不出來：“師尊經常在這棵樹下教我練劍。”
沈落卿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大師兄嫌我笨，每次都在旁邊偷偷幫我糾正姿勢，二師姐坐在樹枝上嗑瓜子，一邊看一邊笑話我。”
莫清崖靜靜聽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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