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心臟,左眼的刺痛達到了頂峰。她聽見骨骼摩擦的聲音,低頭一看,銀灰色根鬚正從她的指縫裡鑽出來,順著手臂往上爬,在皮膚下織出螺旋狀的紋路,與心主的光網越來越像。
“它在吃你的骨頭!”阿月哭喊著想去扯根鬚,卻被季淵攔住。
“別碰!”季淵的刀上沾著根鬚的黏液,“這是她自己的根鬚,在護著她。”
安禾確實感覺到了,那些鑽進皮肉的根鬚雖然疼,卻在瘋狂擠壓左眼的印記,像要把什麼東西擠出來。她咬著牙,任由根鬚纏上手腕、脖頸,首到纏上左眼時,終於看清了印記深處藏著的東西——
那不是心主的光點,是念的半片靈魂,被心主撕下來封在印記裡,當作控制“容器”的鎖。
“原來是你。”安禾笑了,眼淚混著黏液往下淌,“難怪總覺得疼,是你在敲鎖啊。”
半片靈魂似乎聽懂了,在印記裡劇烈跳動。根鬚突然收緊,安禾感覺左眼一陣滾燙,像有枚燒紅的釘子被拔了出來。
“心主!!”心使在繭裡發出最後的嘶吼。
安禾睜開眼,左眼的銀灰印記淡了許多,只剩下圈極淺的金邊。而她手心裡,多了半片透明的靈魂碎片,像凝結的月光,正往金色心臟裡鑽。
心臟上的劍柄徹底亮起,根鬚網突然收縮,將心使的繭和散落的金色心臟一起裹住,拖向歸墟深處的洞口。安禾聽見地底傳來沉悶的吞嚥聲,像極了昨夜那聲心跳。
“結束了?”阿月的聲音帶著哭腔。
安禾搖頭,她看著手心漸漸融合的心臟與靈魂碎片,突然想起影母鎖骨處的銀菊——那朵花的中心,是不是也藏著半片靈魂?
季淵突然指向天空,晨霧散盡的地方,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雲團裡隱約有金色的光點在閃爍,像無數顆心臟在跳動。
“結束?”季淵的刀插回鞘裡,聲音沉得像塊鐵,“你看那些雲。”
安禾抬頭,看見光點正順著雲層往歸墟飄,而每個光點後面,都拖著銀灰色的線,像被風吹來的根鬚。
她低頭看向腳邊的界域之心,上面的新刻痕不知何時己經完成,是個完整的漩渦,漩渦中心,映出張模糊的臉,左眼的印記比安禾的深,像朵開敗的銀菊。
根鬚還在往她皮肉裡鑽,只是這次不疼了,反而有點癢,像有人用指尖在撓。安禾知道,這是念的根鬚在認主,也是歸墟在“標記”她——
標記一個帶著半片靈魂,即將被更多“餘燼”找到的容器。
遠處的烏雲裡,第一滴雨落了下來,砸在安禾手背上,泛著淡淡的金。她抬手去接,卻發現雨裡混著細小的金色心臟,每顆上面都插著柄斷裂的劍柄,像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而那半片靈魂,終於完全融入金色心臟。安禾握緊它,突然明白影母為什麼說“沒被啃透的骨頭才會疼”——
因為疼的不是骨頭,是藏在骨縫裡,還沒死透的餘燼。
就像此刻,她左眼的金邊裡,正有新的光點在亮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有人在她眼睛裡,點燃了一片星空。
安禾看著那些光點,突然笑了。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歸墟的根鬚會纏滿更多人的骨,會有更多“心使”聞著餘燼的味找來,會有更多半片靈魂在印記裡敲鎖。
但那又怎樣呢?
根鬚纏得再深,也裹不住要破土的芽。
就像此刻她手心的界域之心,正順著根鬚往歸墟深處鑽,帶著那半片靈魂,去赴一場和地底心跳的約定。
而她只需要站在這裡,等著下一朵銀菊,從某個人的鎖骨處,開出帶金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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