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銀灰色晶體吞噬的瞬間,安禾感覺自己墜入了無邊的冰海。西周是粘稠的黑霧,像墟底之影的本體般蠕動,每一寸皮膚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意識凍結成冰。
“念?季淵?阿月?”她試探著呼喊,聲音在黑霧中擴散,卻沒有任何回應。共生刃在手中微微發燙,刃身的銀灰色光芒被黑霧壓制,只能照亮身前半尺的距離。
“別找了,他們不在這兒。”墟底之影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帶著戲謔的迴響,“囚籠會根據意識的‘本源’分流。你是‘主容器’,自然要單獨見我。”
黑霧突然分開,露出一條蜿蜒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無數只閉合的眼睛——與歸墟地脈肉膜上的眼睛一模一樣,只是瞳孔裡流淌著暗紫色的光。
安禾握緊共生刃,一步步往前走。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影錨在劇烈跳動,與通道兩側的眼睛產生共鳴,那些眼睛竟隨著她的腳步緩緩睜開,瞳孔裡映出她從未經歷過的畫面:影母跪在星墟核心前,用銀灰色的鎖鏈穿透自己的心臟;墟底之影的黑霧從鎖鏈的縫隙中滲出,纏上影母的手腕;還有一個模糊的嬰兒身影,被影母輕輕放入銀灰色的光繭……
“這些是影母的記憶碎片。”墟底之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當年封印我時,故意留下這些‘路標’,就是為了讓你看到真相——你以為的守護,從一開始就是場騙局。”
通道盡頭,黑霧豁然開朗,露出一個巨大的囚籠。囚籠由三根銀灰色的鎖鏈支撐,鎖鏈上刻滿了影族的封印符文,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顯然是被墟底之影的力量侵蝕。
囚籠中央,一團巨大的黑霧正在翻滾,黑霧中伸出無數隻手,徒勞地抓撓著鎖鏈,每一次觸碰都讓符文爆發出微弱的銀灰色光。
“這就是你的本體?”安禾的聲音冰冷,“困在影母的鎖鏈裡,像條喪家之犬。”
黑霧突然凝聚成一張模糊的臉,暗紫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她:“很快就不是了。你體內的影錨,就是解開最後三根鎖鏈的鑰匙。只要你主動讓影錨與鎖鏈共鳴……”
“我為什麼要幫你?”安禾打斷它,“讓你出去吞噬所有界域?”
“因為你沒得選。”模糊的臉上裂開一道縫隙,像是在笑,“你的朋友們現在應該在‘記憶囚籠’裡。那裡的幻象會放大他們最恐懼的事——念害怕失去平衡之力,季淵恐懼影族的背叛,阿月擔憂守護者的傳承斷絕。只要他們在幻象中崩潰,意識就會被我吞噬,到時候……”
它故意停頓,暗紫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殘忍:“你覺得,你還能獨自活著離開?”
安禾的心臟驟然收緊。她想起念左眼的黑白紋路,想起季淵對影族血脈的執著,想起阿月每次戰鬥時緊握的拳頭——這些確實是他們的軟肋。
“你在撒謊。”她強迫自己冷靜,“他們的意志比你想象的堅定。”
“是嗎?”墟底之影輕笑,黑霧中突然浮現出一面水鏡,鏡中映出唸的身影:他正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裡,左眼的黑白紋路正在褪色,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虛影正拿著共生刃,刺向他的胸口,嘴裡說著“平衡之力只會帶來痛苦,放棄吧”。
水鏡的畫面切換,季淵被影族的長老們圍在中間,那些長老的眼睛裡都嵌著星軌印,正用失望的語氣說“你根本不配當影族首領,你的血脈裡流著墟底之影的血”。
最後是阿月,她跪在一片廢墟中,守護者的金色印記從她掌心剝落,廢墟里傳來無數微弱的呼救聲,卻沒有任何生靈回應她的呼喊。
“看到了嗎?”墟底之影的聲音充滿蠱惑,“他們己經快撐不住了。只要你點頭,我可以讓他們的意識永遠活在‘完美幻象’裡——念能擁有永恆的平衡,季淵能成為影族的英雄,阿月能守護所有生靈……”
“那不是他們想要的!”安禾嘶吼著,銀灰色光芒在她體內爆發,竟暫時壓制了影錨的躁動,“念追求的是‘平衡的真諦’,不是永恆的力量!季淵在乎的是影族的‘未來’,不是虛假的認可!阿月守護的是‘生靈的自由’,不是被圈養的安穩!”
她突然衝向囚籠,將共生刃狠狠刺向最近的一根鎖鏈。銀灰色的光順著刃身湧入鎖鏈,那些變黑的符文竟重新亮起,暫時逼退了暗紫色的侵蝕。
“你在幹什麼?!”墟底之影發出憤怒的咆哮,黑霧瘋狂翻湧,無數隻手從黑霧中伸出,抓向安禾的後背。
安禾沒有躲閃,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影錨在瘋狂反抗,暗紫色的光幾乎要衝破她的意識。就在這時,她想起通道牆壁上的記憶碎片——影母將嬰兒放入光繭時,在光繭表面刻下的符號,與她左臂的共生印記一模一樣。
“影母留下的不只是鎖鏈!”安禾的意識體突然明悟,“她把自己的‘守護本源’封在了我的印記裡!”
她猛地將共生印記按在鎖鏈上,銀灰色的光芒與印記的力量產生共鳴,鎖鏈上的符文瞬間暴漲,像燃燒的火焰,將墟底之影的黑霧逼退三尺。
“不可能!”墟底之影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她怎麼可能把本源給你?!”
“因為她相信我。”安禾的聲音堅定,“相信我能守住她未完成的約定——既不讓你吞噬界域,也不讓星墟核心的‘原始平衡’徹底消失。”
她體內的影錨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竟從她的意識中剝離,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光,撞向鎖鏈。鎖鏈劇烈震顫,最細的一根鎖鏈上,符文突然熄滅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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